魏忡躺在内室卧榻,抛接了一阵随侯之珠,双目紧盯着圆白一上一下,逐渐开始沉重阖闭,那一颗随候珠从高处落持到他的掌心,随着主人一块进入梦乡。
“这里是哪儿?”
“有人吗?”
“?!”
魏忡置身于一片纯黑当中,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纯黑是他的眼睛,眼睛有无数双,每一双都属于魏忡,一眨一闭无数次,看见的仍然是纯黑的眸光。
纯黑同时是他的耳朵,耳朵同样有无数对,每一对同理都属于魏忡,一倾一提同步无数次,听见的仍然是纯黑的同归鼓声。
“咚~咚~咚~”
鼓声好似从魏忡的身躯内部传来,又好似在他的围城四周,最后魏忡惊讶地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握拳叩击胸膛。
右拳忽然绽放出炫目的白光,魏忡的胸膛立刻便被白光侵蚀出了一个圆形的孔洞,洞内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漩涡,将白光、右拳、魏忡连带着周围的漆黑一块儿螺旋吸纳进去。
“不!”
魏忡本能地抗拒,却只能眼睁睁地旁观任由一切发生,他的心脏早已从孔洞之内喷射而出,成为漩涡的中心。
漩涡的左侧为黑,右侧为白,黑白之间有一条清晰弯折的细线,这细线上凸下凹、前俯后仰,正是由闭眼的魏忡躯壳拉伸延展而来。
躯壳的双眼忽然睁开,漩涡再次开始沿着它左右对冲流动,黑与白开始交织,首和尾逐渐混淆。
日月穿梭、昼夜轮转,不知又过了多久,待漩涡再次静止,魏忡二次出现,双眼仍然继续阖闭。
周围仿佛是一只大火炉,魏忡的整副躯壳都被烤化成为一滩左黑右白的液体,左半边黑色液体一直维持住形态不动,右半边白色液体向中心处流淌聚拢,最后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真元。
真元上下蹦跳,像是遇热受激的水珠,水珠折射出周围的镜像,逐渐又退化为一滩白色液体与漂浮的一颗晶球。
魏忡顿时恢复了知觉,他能够通过这颗晶球接收观察到周围的影像,晶球暂时充当了一只眼睛的作用,可是这只眼睛并不受魏忡的意志控制,它有着自己的想法,并严格遵照展开起行动。
白色液体被迅速牵拉扯裂,一共划分为十份,一份由晶球带领着向下流淌,形成头颅,九份受晶球驱赶后向上冲刺,化为干肢,右半边白色液体至此冷却凝结、固态定形。
火炉已完全转为冰窖,同一时刻,左半边黑色固体从下至上九分九厘五毫处,沉淀析出另一颗晶球,两颗晶球大小一般无二,只有颜色一黑一白,对立互斥。
又经历过一段未知的时间,冷热不时频繁交替,黑白晶球终于建立起了某种神秘联系,沿着同一大小的整个圆周开始变速转动。
魏忡的视觉从来没有与白色晶球断开,黑色晶球出现时,又链接起另一半视觉。
晶球一沉一浮,视象半凹半凸,位置一上一下,第四段未知的时间开始流逝,冷热温凉、昼夜晨昏、沉浮轻重、凹凸成缺、上下高低都不再有区别。
魏忡感到面庞一阵瘙痒,像是有无数根光明草在同时拂弄,光明草又称阿罗汉草,民间俗称狗尾半支。
“是谁在戏弄本王?吕姝?何涟?还是青缨?”
魏忡一觉醒来,睁开双目,重见光明,眼前并不是他熟悉的室内,而是一片陌生的荒郊。
“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儿了?我来这儿干什么?”
远近荒无人烟,魏忡只好努力回忆,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心脏里便有一只小虫开始蛀食,于是被迫放弃。
天色不算太晚,现在大概是日昳未时,离日落至少还有三个时辰,魏忡决定先找一个收容之所,总不至于风餐露宿。
他翻越三座小山头,又涉渡四条细河流,终于赶在最后一抹曦光消散之际,看到一处村落。
“你没事就好,我还在担心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者被凡人给捕捞了去!”
一团黑影从一片漆黑当中迎了上来,一把揪住魏忡的肩膀就往更深处走去。
魏忡先是感觉莫名其妙,然后反复品味着刚才的三句怪话,逐渐汗毛倒立,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魏忡的肩膀被对方牢牢箍住,怎么也挣扎不出。
“有点像兽掌,又有点像禽爪,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魏忡的右手不自觉的失力放松,一点光芒随即从他掌心中散出,照亮了整片黑暗。
“你疯啦,把不相干的凡人吸引来怎么办?还不赶快把光灭掉!”
魏忡看清了对方,原来是一个身穿黑色羽服的道士,揪住他的也仅是一只枯瘦人手,魏忡多少放下心来,试着握紧右拳,白光逐渐微茫收拢回去。
“这就对啦!我现在是巡村人,你不用怕黑,进村之后就有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