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出不足百米,迈嘉首领止住陈一骏,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在此别过吧,你家中尚有妻儿,赶快回去照顾他们才是。”
陈一骏心中一方面挂念妻儿,另一方面也觉得对方想要有意避免暴露行踪,所以也就顺势挥别众人,转身回家。
陈一骏走在路上,将这段时间的所见在脑中复盘,背上不禁冒起阵阵冷汗。
原来,今日早些时候,陈一骏下海捕鱼归来,此时,距离邻村产婆预估的临盆日还有半个多月,陈一骏决定,今日起不再下海,全心全意照顾何田田。可谁料,约莫夜半时分,风隆隆地呼啸起来。陈一骏听到风声,感觉台风似要提前到来。他赶忙起身,想把傍晚放在晒场的鱼给收进屋子里来。但刚一开门,狂风便似滔天洪水般,灌进屋子里。家中小件陈设,悉数吹倒在地;桌上的瓷碗、花瓶等,皆摔落于地,遍地残片。
何田田被这巨大的风声、摔落声惊醒,陈一骏回头,只见何田田脸上斗大的汗珠,一粒粒地落在被上,她呼呼地喘着粗气,脸部的表情痛苦不堪。陈一骏忙关上门,三两步跑到床前,扶起何田田坐稳。
何田田喘息说道:“我,我……恐怕是要……生了。”
“什么!”天性稳重的陈一骏有些手足无措,这半夜里,又有台风呼啸过境,上哪儿去找稳婆?陈一骏咬咬牙,道:“我把村子里的妇人全部找来,肯定有会接生的,你要好好的,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起身离去,将门闩闩得死死的。
眼见晒场的鱼筐被台风刮得漫天乱飞,陈一骏也无暇再去顾及。
冒着狂风,一路小跑。不知敲了多少人家的门,都以安全为由,拒绝出门相助。
前方是最后一户家有妇人的人家,陈一骏拼劲全力,顶着飓风,跑到门前,一边捶门,一边喊道:“宋北瓜,我是小马儿!你弟妹快要生了,能请嫂嫂帮帮忙么?”
宋北瓜和他妻子半夜被吵醒,两口子起床气悉数发泄到陈一骏身上,宋北瓜骂骂咧咧地答道:“你他娘的,这么多年眼是瞎了,还是怎么着?你嫂子他是男儿身,怎么帮你媳妇儿生孩子!赶紧走,赶紧走,别打断我们的**。”
门外,陈一骏哭笑不得。哭得是,这世道人心凉薄,何以至此极也?笑得是,自己如同睁眼瞎,宋北瓜妻子是个男儿身,这一年来自己竟然毫不知晓!没办法,只能自己亲自接生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陈一骏抄小路,朝家的方向,一路飞奔。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狠狠地摔倒在地。陈一骏骂咧咧地起身,正要发作,却在路边,发现一群人,不畏风雨,躺在树荫之下。借着幽暗的夜色,只见这群人身着奇装异服,全然不似汉人衣冠,也完全不像周边少数民族的服饰,倒像是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究竟是哪里的服饰。
令陈一骏惊喜的是,这群人共八人,女子更是多达七人。陈一骏欣喜若狂,也不管语言通不通,是否打扰人家睡觉,便唤醒众人,道:“大家都快醒醒,眼看台风就要来了,你们怎么全都睡在户外?快快起身,来我家避避风雨吧。”毕竟打扰人家清梦,陈一骏不便直接说明来意,故环顾左右,先客气相邀一番。
为首的人脾气要比宋北瓜等辈好得多,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答道:“我们本是闲散蛮人,以大地为床,以苍穹为被,早已习惯了,承蒙好意。”说罢,便又想躺下。
陈一骏见此人相貌,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也一时想不起来。他见众人没有要去的意思,灵机一动,抄起地上众人的行李箱,道:“你们呀,快别客气了。你们是没见识过台风的威力,赶紧跟我回家去躲躲。”说罢,扛着行李,作势要走。
见行李被陈一骏拿走,众人慌乱异常,纷纷起身,将作势要走的陈一骏围了起来。陈一骏看着对方的头目,笑道:“别客气了,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