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浓雾果然如星云燦所推演般,七日后的亥时,如同洇落在清水中的墨汁,渐渐铺满整片海面。
浓雾遮住天际,既不见月,更不见星,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众村民站在海边,始终不敢把船推入海中。
谁知道,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可喜的丰收,是可怖的海怪,抑或是秋后算账的禁海令?
命运无常,谁人知晓,村民们纷纷站立岸边,不敢再向前一步,如同面临万丈深渊,一旦跌落,等待他们的,惟有粉身碎骨。
“下海吧!”陈一骏向众人大喊一声,与星云燦一同把家船推入海中。
见陈一骏、星云燦已将船推入海中,其他村民也纷纷推船入海,跳上船头。
岸边,何田田依依不舍地拉着两人的手,不忍放开。
若非生活所迫,谁愿如此冒险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出海捕鱼呢?
陈一骏褪开何田田的手,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短暂的拥抱,令谁也想不到,竟是一家三口最后的幸福时刻。
在众人的注视下,何田田松开拥抱,眼里注视着陈一骏、星云燦,再一次叮嘱了每次出海都会叮嘱的那句话“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两人默默地点头答应,不舍地跳上船头,转身回望,六目相对,借着微弱的月光,注视着彼此眼中的珠泪。
一艘艘渔船,渐行渐远,直到彼此消逝在茫茫白雾夜色中,父子两人与何田田方才停止目送。
在星云燦的指挥下,众渔船在浓雾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此时的海面变得不再平稳。
海浪一波一波冲击着小舟,小舟在浪花里浮浮沉沉,虽险象环生,但好在村民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总能够化险为夷。
小舟继续前行,终于縠纹渐平,风声稍息。
“就是这里了。”星云燦说罢,撒下一张渔网,用力拉了拉,渔网竟然在海里纹丝不动。
“不会一下网就如此大丰收吧?”星云燦暗自思忖。
“我来帮你。”陈一骏帮助星云燦一同使力,但渔网依然纹丝不动。
见陈一骏、星云燦迟迟拉不回渔网,一村民不自觉地说道:“奇了怪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村民双手紧紧攥住渔网,不敢扔下。
平稳的海面终于再起波纹,眼见波纹越来越大,星云燦与陈一骏只能望着渔网,徒自兴叹。
突然,一巨物冲出海面,原本被两人紧紧攥住的渔网,因强大的拉力,挣脱了两人的双手,随此巨物飞向高空。
海水溅满星云燦全身,星云燦赶忙揉揉眼睛、擦干脸上海水,睁眼一看,只见:一条赤色大鱼,浑身青斑,白首朱喙;两侧生长着如同大鹰般的双翼,红色的羽毛随着海水自然垂下,在白茫茫的大雾中,显得格外耀眼;其声如报晓的雄鸡,嘶鸣声响彻天际。
那条长着羽翼的大鱼在半空中盘旋,眼睛注视着星云燦,仿佛是在控诉他搅扰了自己的**。
众村民不觉看得傻了,饶是见多识广的陈一骏,也不禁目瞪口呆,他赶忙抄起船上的鱼叉,问星云燦:“这,这大鱼究竟是什么?”陈一骏的声音有些紧张。
“文鳐鱼,这就是文鳐鱼!我终于见到活物啦,哈哈!阿香妈妈有救了!”星云燦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
此前随何田田学航海之艺时,曾听她说起过许多海怪的形状、习性和功效。下海十年间,星云燦一次海怪也没见过,只道是这些海怪只活在神话里,没想到今天居然亲眼见到文鳐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