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老人咳嗽一声,在雪地上行走得更加小心。
走了许久,他远远地望见远处的那座“冰雕”,冰雕身上落满了雪,长久地一动不动。
老人心下大喜,快步走过去,还不等他试探鼻息,那“冰雕”自己先睁开了眼。
纵然头发散落,穿着破衣烂衫,依然能看得出他是个唇红齿白的青年人。
老人叹息一声,不是很情愿地将食盒放到他面前。
“世子,你何必呢?趁早死了,不是对大家都好?”
“你又是何必?”连煜因为许久不说话,嗓音有些凝滞,可倒是因为凝滞,声音里完全地褪去少年人的青涩。
“侯爷于我有恩,我愿为侯爷肝脑涂地,如今我老了,也帮不上忙,只能自愿守在这谷底,”老人道,“等你死的那天,我便可安心赴死了。”
“那种人也值得你追随?”连煜轻叹一声,他始终坐着,没有过多的动作。
“后生仔,”老人把旁边石头上的雪掸了掸,坐了上去,开始拿出烟锅来,一边抽,一边同他说话,“放弃吧,挣扎是无用的。这四条铁链锁住了你的琵琶骨和要穴,受制于此,你真气无法运转,如何挣脱得开?”
“不用你操心。”
老人见他强撑,抬手拉了一把其中一条锁链,连煜当即眼前发黑,痛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渗了出来。
“即便你不运转真气,这四条东西腐蚀着你的身体,你知道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吗?”老人说,“再俊俏的少年郎,也要变得形销骨立,最后几乎看不出是个人的模样。”
连煜咬着牙,不肯说一声痛。
“别撑着了,没有用的。”老人吐了口烟圈出来,“人生来就是要死的,何必要经受那么多苦难,何况,你在世间,几无亲友,这红尘万千,对你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你不懂,”连煜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会懂?”
老人见他冥顽不灵,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身来,掸了掸落在头发的雪。
“你执意如此,那就受着吧。”
老人本已经转身离开,却忽地一拍脑袋,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抛到连煜身前。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连煜一见那珠串,如获至宝,将它捧在手上,而后才不情愿地转头:“老头,多谢了。”
老头没说话,提起灯笼,径自离去。
转瞬间,那道橙色的火光消失。
连煜的眼前重归黑暗,即便睁着眼,却也像盲人一样,只听得铺天盖地的雪朝自己打过来。
但所有的虚空,都足以被手上的珠链抵消。
这是她师父送她的东西,当日倘若不是为了寻此物,他又怎会步入埋伏。
可是,她那样的记仇,倘若当真弄丢此物,恐怕她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身上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就像妖怪一般源源不断地夺走他的精力,今天醒过来了,那明天呢?
连煜不知道,但只要他清醒,就绝不容忍自己倒下。
抬头望了望上面的那片天空,灰蒙蒙的一块,他抬手想要触碰,却因为牵动了铁索身上传来钻心的疼。
胜负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人从生下来的那天起,便昼夜不停地往死亡的方向迈进。
他不惧怕死,但怕牵挂。
没有了他的庇护,应小蝉那般孱弱,周围又群狼环伺,她应该过得十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