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插在连煜身上的匕首,霍芷自己先哭了。
她到底只是个小姑娘,有些话不过是嘴上说得漂亮,哪里敢真的杀人?
连煜望见她下手的位置,猜出她这一击是奔着直取自己的性命而来,不怒反而大笑。
霍芷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血,满目的红让她腿脚发软,靠在树上,动弹不得。
连煜跌跌撞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用满是鲜血的手握紧了她的手。
鲜血的黏腻和腥味让霍芷浑身发凉。
“想杀我?”连煜笑眯眯地看着她,竟全无愠色,这让霍芷浑身的寒毛站立起来,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大的黑蟒缓缓缠紧了。
“下手的位置不错,”连煜低头看着伤势,面色平静地点评,仿佛这一刀不是扎在他自己的身上,“就是力道轻了点,不足以致命。”
连煜越是平静,霍芷便越是害怕,这样一个平静的皮囊下往往藏着癫狂的灵魂,那种疯狂的力量无人能预知它的走向,所以叫人害怕。
“既然你这么想杀我,不如,我送你一件礼物。”连煜的脸上泛起诡异的微笑。
霍芷还未反应过来,就察觉连煜将自己的手拢在匕首的刀柄上,使劲地往他身体里刺去。
霍芷几乎能察觉到锋利的剑刃是如何无情地撕裂皮肉,一点点刺穿人的身体,发出汁液四溅的声音。
“要杀我,我帮你。”
连煜的唇色略微地发紫了,可他还带着微笑,一脸餍足地看向霍芷。
匕首上有毒,既然她想看自己死,那不如成全他。
人说古时有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以江山为赠,他连煜人微身轻,并无江山为聘,只好用性命赢美人欢心了。
“你疯了吗?”霍芷惊吓间,竟然开口说话了,但来不及高兴,她只吓得把手从他手上挣出来,可是还感觉那开膛破肚的震颤感黏在她手上,久久地也不能散去。
连煜失血过多,整个人脱了力,几乎把全部的重量靠在她的身上,享受着二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小蝉,我只想知道,过往那些,全都是,全都是假的吗?”
霍芷一直摇头:“你放开我,我不是你的什么小蝉!”
“你就是她!”
霍芷推他不动,眼珠子一转,情急之下,出言激怒他:“对,我是应小蝉,那又怎样?过往种种究竟如何,你还要欺骗你自己吗?”
连煜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只是一言不发地听她说着。
“在你身边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天开心过,你真以为你这种人配得到爱吗?我不过是畏惧你的权威,担心我的族人,逢场作戏罢了!你强迫得了别人一时,不能强迫一世!”
言语如刀,刀刀致命。
连煜的脸上狰狞起来,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攥住霍芷的衣角:“我不信!我不信!不可能!你骗我!至少至少有那么一瞬对不对!你说过的,喜欢我,心悦我……”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执迷不悟?”霍芷冷笑着,把连煜满是血污的手一点点掰开,站起身来,眼角眉梢满是不屑地看向他。
连煜又吐出一大口黑血,这一次,是真的要肝肠寸断了,额角不停地冒出冷汗,浑身也在不住地颤抖着,大概,今日他便要魂归此处了。
只是望着霍芷那抹红色身影仓皇逃离的样子,他多少是有些不甘心!他至死也不信!他不信她从未动过心!
霍芷也不知跑了多久,她再没了多余的力气,跪倒在地上,天边的残阳像个血色的橙子,那样的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