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但杨氏心里也清楚,她母亲身体一向康健,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内便轻易病故?

唯一的可能便是家里人动的手脚。

所以杨氏在沈家闹得再不愉快,她也绝对不会想着真的回去娘家,因为她的娘家在她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没了。

她自小没了倚仗,凡事都只靠自己而活,骨子里都透露着不服输的劲儿。

沈平昌大约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八抬大轿将杨氏娶进门,好让她管束好纨绔的沈峰。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沈雅彤有信心,杨氏一旦明了她的意图,也只会支持不会反对。

果不其然,杨氏沉默了。

她自知根本没理由反对,也没有立场拒绝。

只是放眼整个大瑞,乃至整个天下,女子从商的能有几个?

就算是奔放的西域女子,也没有几个会从商的。

女子,抛头露面做个坐堂贾,已经算得上是这个世道对女子最大的包容了,若是从商,也不知她背后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可当她看到沈雅彤那坚定的眼神时,她再次陷入了沉默。

自那日气晕,醒来后沈峰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与她促膝长谈了起来,其中聊到了这位性情大变的阿妹。

托梦一事她是不信的,若是真有其事,那她阿娘都已经去了这么久了,为何一点消息都不给她?

可一向唯唯诺诺乖巧懂事的阿妹突然这么有主张有想法,若不用托梦一事来解释,还真的没有旁的理由。

兴许他们这个阿妹是真的长大了呢?

或者当真是阿家托梦给了她也未可知。

“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杨氏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先骂了一句,随后才道,“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从商都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玩玩的事儿,你可明白?”

“彤儿明白。”

“一旦有了市籍【注】,本人及其子孙都不得入仕,你可知晓?”

“知晓。”沈雅彤道,“可我是女子,我的子孙可不一定入的沈家族谱,所以他们做甚与我无关。”

“你!”杨氏一时语塞,但不得不说这一点沈雅彤说的是对的。

只有贱藉才不分男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身为良人,男子入了市籍,其子孙不得入仕,但女儿们并却不算其内。

所以就算良人女子身上带着一个“商”字,依旧可以嫁入高门大户,成为贵族子弟的妻妾。

对于那些嫁入高门的女子来说,她们不过只是为他们绵延子嗣的工具,至于什么子子孙孙的限制与影响,自然也落不到她们头上。

也不知这是这世道女子们的幸事还是不幸。

但单从这一点来看,女子未必不能从商,只是历来从未有过先例罢了。

沈雅彤自知自己是个死过一次的人了,上辈子该经历过的全都经历过了,若是这辈子依旧走那条老路,结局也不会比上辈子好到哪里去。

所以别人不敢,她未必不敢。

也不过是比寻常娘子多了一条抛头露面,她本就是商女出身,自然是不会怕的。

杨氏停顿了好久,这么胆大的事,她也想有个人能商量商量,可眼下沈峰和阿翁都不在家中,她又能寻谁商量?

看来,三娘这是算准了时机才过来同她坦白的!

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要不是医者再三嘱咐要她控制好脾气,否则不利于生育,她此刻恐怕早已暴跳如雷。

好一会儿,她终于将气理顺了,才道,“很好,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学会先斩后奏不说,还想着那些不切实际之事。”

她压着怒意,“你是觉着同江郎君谈了一桩租赁生意,便能叱咤商界了不成?”

“成!既如此,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指着几子上那堆账簿道,“入夜之前你若是能将这些东西看完,再给我汇总个章程来,我遂了你。”

听得这话,沈雅彤心里一惊一喜。

惊的是,杨氏肯放她走,喜的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看各种书与账目,对于汇总章程,她并不陌生。

杨氏瞥了一眼几子上那一堆还未看完的账目,竟有些后悔。

就算有托梦一事,可沈家是将她当闺秀养的,再加上阿家去世得早,也没人教她这些。

她上来就让沈雅彤处理这么多账目,是不是有些为难她了?

但转念一想,这样最好,就是要她知难而退。

她顺手将几子上的饭菜收拾干净,冷着脸道,“以后不准做饭了,沈家用的是官盐,本就贵。”

沈雅彤微微一笑,“晓得了。”

梳理账目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更可况沈家的账本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进项、支出、各个时间的贸易明细,全都按照那特定的法子记录,方便汇总章程,也方便记录。

也不过才一个时辰,她便将所有章程都汇总了出来,顺便还将杨氏那一部分的疏漏也填补完全。

当她将这份汇总送到杨氏面前时,杨氏又是愣住了。

看来她对这个阿妹实在管教甚少,就连她有这些才能她也不知晓。

商者最重诚信,既然说出口了,她也没理由反悔,于是她只好道:“要是让你阿耶知晓,可有你好果子吃!”

沈雅彤却道,“与江二郎的这桩生意是我谈回来的,那也该由我去落实,更可况这些时日,家中再无人能腾出手来去安抚市佣了”

话虽如此,可她不过是个闺阁娘子,又岂能这般出门抛头露面?

杨氏依旧不放心。

沈雅彤自然也知她的顾虑,便道,“孟二娘子武艺高强,再加上龙威镖局的那些镖师,我自当是平安的!”

“我听闻江家那座山在城郊,城郊鱼龙混杂,维持治安的也都是些不良人,那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主儿。”

“嫂嫂大可放心,咱们沈家在城郊有一处庄子,庄子里也有好些打手,定能护佑我周全。”

她道,“若是嫂嫂再不放心,明日可随我去龙威镖局,再挑几个?”

“挑自当是要挑的!”杨氏道,“要不是沈家有事,也轮不着你去做这些事。”

好说歹说,次日一早,杨氏便去了龙威镖局,连并着孟二娘子一道,整整挑了二十个镖师,才敢让她上路。

并不是她不想跟着,只是家中实在离不开她,邸舍、市佣一事她虽吩咐了下去,可办事之人却实在无能,杨氏这几日也愁得紧。

可再愁她也没想让沈雅彤出面的,可眼下除了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沈雅彤一路被送出了城,一向好动的孟二娘子这才活跃了起来。

见四下无人又安全,她便一个闪身便钻进了她的马车,顺手拿了她几子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她最喜欢沈雅彤院子里的糕点,又听说是沈骜从京都给她寻来的点心厨子,她吃得更开心了。

沈雅彤给她倒了杯水,“慢些吃吧。”

孟二娘子闺名一个勇字,只因自生下来便瘦小一只,孟家郎主怕她不好养活,便给她取了个勇字。

谁想孟二娘子非但十分康健地活过了二十,而且还习得一身非常强悍的武艺,特别是她的轻功更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