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这下子孟家郎主更担忧了。

如从勇猛的娘子,谁家敢娶?

于是自孟二娘子及笄之后便一直拖一直拖,拖到如今双十年岁,却依旧无人敢上门提亲。

但孟二娘子却丝毫没将此事放在心里,该吃吃该喝喝该走镖走镖,旁人都以为她是铁了心等年纪大了绞了头发去观里修行。

就连沈雅彤曾经也这么认为。

谁想孟二娘子这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沈雅彤只是稍微一试探,她便将埋在心里多年的事全都招了。

大抵是因为平日里与一群大老爷们儿生活在一块儿,她也没几个能说体己话的,自那日沈雅彤央了她去救沈平昌时,两人之间便突然来往甚密了。

从前倒也不是说不熟,只是那时候沈雅彤年纪小,他们这些比她大这些岁数自称年长的家伙,从来都不带她罢了。

自前世里沈雅彤便隐约猜到孟二娘子对她家大兄有些什么,可惜大兄常年在京都,一年不过过年时才回来见上几面,所以那时候沈雅彤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而几个月前,沈雅彤寻上门求她帮忙时,从她二话不说毫不犹豫上马就是冲出去救人的行为来看,沈家在她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真正自小体弱的不是孟二娘子,而是自家被叫做骜的兄长,白氏怕兄长不好养活,便央了孟家郎主带着他锻炼体魄。

身为镖师,定要有一副强健的体魄和一身勇猛的功夫,才有能力替人走镖,孟家郎主身为虎威镖局的总镖头,武艺自然也不会差。

所以,沈雅彤那自小体弱多病的兄长便被迫早出晚归,常年出入镖局,为的便是学一身功夫强身健体。

大约是受了沈骜的影响,所以那位孟家郎主才会误认为他那自出生就那么小只的女儿也是个体弱多病的,于是便索性将两人唤到一处,一块儿进行强身健体。

这么一来二去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便产生了一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后来沈骜长大了些,家中又逢变故,他才不再去虎威镖局,两人的来往自然也渐渐少了。

那时候沈雅彤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孟二娘子与自家兄长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孟勇大方地接过沈雅彤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喝完还发出了一阵极为享受的声音,完全没有一个女儿家的模样。

“我方才看了一圈,这几年烟虞城的城郊住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啧啧,也不知是这年成不景气,还是遇上了些无道权贵。”

“二娘子快小声些吧。”沈雅彤连忙止住她,“就算是在城郊,人多眼杂的也不该如此口无遮拦。”

孟二娘子噗嗤一笑,伸出她那只粗糙的大手往沈雅彤那小脑袋拍过来。

但一想到对面坐着的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于是她改拍为捏,拇指与食指微微一曲,轻轻捏了捏沈雅彤脸颊上细嫩的肉。

“小鬼头,你勇姊姊我的耳朵可是顺风耳,十步以外有什么人多少人可从来逃不出我的耳朵。”

她挑了挑眉,又顺手拿了块糕点,宠溺道:“年纪小小,口气倒是不小。”

沈雅彤不服气地摸了摸方才被她捏过的地方,按照真实的年龄来算,两人指不定谁才是小鬼头呢!

但看在大兄的面子上,沈雅彤决定还是不同她计较了。

万一她真成了自己未来的大嫂嫂,今次得罪了去,将来她还不得照样寻自己算账?

于是乎,她咧开笑讨好地问道,“那姊姊派出去的人可回来了?”

孟勇眯了眯眼,“再等等吧,这荒山野岭的,还要好一通找呢。”

沈家的市佣,雇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浪人。

他们大多都是贱人,还有少部分是奴隶,他们没有资格在城中落户,只能在城郊之外建立一座座村落生存。

就是这么一群人,若是没了沈家这么一份生计,他们怕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古秦之强大,与鞅行徕民之策有很大的关联,这也恰恰证明了百姓之于国家的重要性。

同样的,市佣对于雇者也十分重要,作为雇者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抛弃他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约也是这个道理吧。

只是如今时近年末,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事宜,并非织期,为了补贴家用,市佣们通常会趁此机会四处寻资,以求过好这个年。

所以而今要去寻他们,怕是会有些不容易。

孟二娘子吃了个开心,拍拍手,瞥了一眼窗外。

她们天还没亮便出发了,一路脚程不慢,所以日入中天便行至城外。

她歪着脑袋冲沈雅彤道:“我瞧你那马车边儿上跟着的小奴仆,很是有意思呢。”

孟二娘子说的是韩宿,沈雅彤笑笑,“也不知他何处有意思?”

自落霞茶馆回来,她便更觉得阿宿有问题了,江二郎香囊一事,其实他不说,沈雅彤也是知晓的。可他偏偏说了,还显得那般刻意。

只这一点便已经很有问题,可惜除了这些她便再无什么证据了。

今次刚好有这么一个机会,她便要时刻将他放在身边监视着,看着他到底还能做出些什么来。

孟二娘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晓,只是感觉这小子身上,邪性地很。”

阿宿平日里就是那副木头模样,不爱说话,只老老实实地跟着车队走,看着阴气森森的,确实有些邪性。

沈雅彤很是赞同孟二娘子的形容。

“那这几日还要劳烦姊姊多看顾一二了。”

孟二娘子自小就行走江湖,这种事她心里自然有数。

只是她不大懂,既然那小子身上有些什么,大可不让他同行,为何既让他跟着又要防着?

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这个沈家小鬼头看着年纪轻轻,心里的鬼主意不知道有多少。

兴许另有用处也未可知。

她又神秘地冲她笑笑,“不过那小子长得倒是挺水灵,你院儿里的那个侍婢,自上路到现在,同他眉来眼去了不下五十回。啧啧,怪不得说书的常说,美色误国呢。”

沈雅彤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看来我阿兄长得不错。”

果不其然,孟二娘子直接接了上来:“你大兄可比他好看多了!”

沈雅彤噗嗤一声笑了,“我可没说是我大兄。”

孟二娘子凝了凝眉,又想伸手拍她脑袋,但想想,依旧捏了一把她那嫩滑的小脸蛋。

“小鬼头,你诓我呢?”

沈雅彤笑而不语。

前世里,沈家被抄,甚至被连累整个沈家灭门,起因便是由那庄子而起。

所以她同江玉霖做这蹩脚的租赁山脉生意,又借此诓了嫂嫂让她同意来,便是想要暗中调查一二。

只要揪出幕后主使,沈家便能逃过一劫,至于韩家……

她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慢慢算罢了!

只是她有预感,这一趟不会太顺利,所以这一路她尽量给自己寻些松快。

人越松快,脑子便会转得越快。

然而才没松快多久,马车便戛然而止。

坐在车辕上的秀梅扯着她的嗓子往车内道:“娘子,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