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自家娘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难成想娘子那日竟为了她亲自登门向二娘道歉,还赏了她首饰。
果真还是自家娘子最疼她!
她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擅作主张了!
待她走后,沈雅彤的神色才沉了下来,“这几日让人细细盯着庄子上下,有什么异常立即来报。”
“是。”青梅收拾好她的行装后,领命下去了。
夜幕微降,许是降过雨的缘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水汽,又凉又潮。
一个身影在她门前站住了,她微微抬眉,便听那人道,“姊姊,我给你端晚饭过来了。”
沈雅彤眯了眯眼,“进来。”
白日里她这般辱他,他该气急才对,可他看着似乎并没有放心上,反而对她更加得殷勤。
他到底要作甚?
阿宿端了饭菜走了进来,屋内已经点了烛火,暖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忽闪忽闪的,一时之间倒是瞧不出他有什么情绪。
他埋着头将食物摆好,然后立在一旁道,“厨房里只有这些东西。”
沈雅彤看了一眼,案几上摆着大鱼大肉不说,还有好些食材连城里都没得吃。
不过是一座城郊的庄子,怎地会有这些东西?
“前些日子姓余的生了个儿子,庆贺了七日,这些东西大约是那时剩下的。”
阿宿微微抬头,眼中带媚,“姊姊,那姓余的着实不识好歹!”
“那你觉着该如何做?”
“如此不识好歹之人,自当是要受到惩处的。”
沈雅彤细细打量他:“怎么惩处呢?”
“罪奴欺主,官府自会法办!”
沈雅彤被他这天真的想法逗笑了,这世道商者若想求官府办事,必须要给些什么。
且不说沈家如今经济拮据,给不出那个价码,余管事并非奴,官府也管不着。
或许她真的想多了,韩宿可是个说到做到十分心狠的人,哪里是眼前这孩子性子?
然而,话音才落,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十分细小的窸窣声,大概是周围太安静了些,那窸窣声也显得十分明显。
眼见着阿宿一个疾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一道寒光闪过,只一瞬,那窸窣声便止住了。
沈雅彤这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几只长相十分凶猛的蝎子。
要不是阿宿反应及时,恐怕那几只蝎子要爬到她身上去了!
可冬日里哪里来的什么蝎子?
阿宿收了手里那小小的铁片——那是一块不知是怎么被磨平的铁片,很是锋利,回身关切道,“姊姊,可有伤着?”
沈雅彤摇了摇头,大约是她一时沉浸在惊恐中,竟未曾发现阿宿眼底的一抹猩红。
那是一抹比死亡还要阴森数倍的猩红。
翌日一早,沈雅彤将黄管事和余管事一同叫进了厅中。
因是昨日一事,黄管事肉眼可见地红光满面,而余管事则依旧是老样子,低着头等着吩咐。
沈雅彤淡淡一笑,“今次我来,也没甚大事,想必二位也该听闻家中邸舍出了事,阿耶让我过来安抚安抚那些市佣,两位可有何建议?”
黄管事殷勤地笑道,“家主有心了,庄子上的市佣都是余管事管的,想来这事儿余管事心中理应有了主意,是不是啊?余管事?”
余管事应笑道,“黄管事抬举了,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余管事可真谦虚,你的本事可大着呢。”
余管事再也不同他言语,只冲沈雅彤道,“娘子,庄子上统共有一百三十二户家住市佣,散佣有八十九户,因是年节,我也不好扣着他们,便提前放了他们回家过节。”
“若是要安抚,不如放些物资给他们,好歹也可过个好年节。”
沈雅彤问,“庄子上可有物资?”
黄管事道,“回娘子,今年庄子上的收成还不错,若是要安抚,不如就放些米粮。银两他们也花不出去。”
这话说的也在理,若是要花钱,势必要进城入市集,可市集也并非每日都开的,他们的身份又不能在城里久留。
是以给他们银两还不如直接给米粮。
沈雅彤点点头,“那便有劳二位将那些市佣们召回来,我亲自安抚。”
“使不得!”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雅彤挑眉:“为何?”
黄管事道,“娘子金枝玉叶,那些市佣都是市井之徒,怕是会对娘子有所冲撞。”
余管事也道:“是啊,安抚市佣一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沈雅彤为难道:“我此行便是奉了阿耶的命来安抚市佣的,若是没见着他们,我又怎么回去复命?”
余管事道:“娘子,市佣们都放出去了,这一时半会儿也召不回来,不如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年节之前,我必复命。”
“不急,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那些市佣总该被召回来了,我可以等。”
沈雅彤款款起身,示意今日的对话已经结束,然正当她要转身离开,却突然顿住。
“对了,听闻前些日子余管事喜得麟儿,我还未祝余管事弄璋之喜呢。”
余管事依旧低着头,看不清楚什么情绪,只连连躬身道,“不过小事,多谢娘子惦念抬爱。”
“哪里是小事?”沈雅彤笑笑,“我听人说,绵延香火子嗣可是人生大事呢。”
说完,她留给他们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转身便离开了。
沈雅彤方才这一句话,在黄管事眼里,显然又是一场为他的造势,他眼中的神采更亮了。
他亦是幸灾乐祸地冲余成笑笑:“余管事,恭喜啊!”
“娘子为何要对他这般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