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蒋百里、程天放、蒋纬国三人进来,房间里的十五人齐刷刷地望向这三个中国特使。现场气氛明显十分古怪,有点冷淡,并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冷淡气氛来自德国高层们,因为此时大部分德国高层都已经“不再喜欢中国”,火药味自然来自那三个日本人。
蒋百里和程天放都暗暗地吃了一惊,两人一是没想到希特勒真的是同时接见中日两国的特使,二是没想到这么多的德国军政高层居然集体聚集在此。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德国毕竟在今天办奥运会,所以军政高层们基本上云集在柏林,希特勒就借这个机会,带着他的军政心腹们接见中日特使,让心腹们一起做决定,群策群力、集思广益,最终获得一个大部分人都赞同的决定,同时也压制住少部分人的反对声音,并且希特勒是同时接见中日特使,他的如此匠心独运的安排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究竟是放弃中国、联盟日本还是继续维持跟中国的关系?对于这个问题,德国高层内部同样是争论不休,虽然大部分的高层都赞同放弃中国、联盟日本,但反对声音还是很强烈的。另外,希特勒也颇为头疼,因为中日两国都在竭尽全力地争取德国的支持,今天是中国特使登门,明天是日本特使拜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前赴后继、没完没了,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因此,希特勒索性同时接见中日特使,把这个尖锐的问题直接拿到三国台面上,让中日两国特使展开面对面的交锋。这么多将帅在场,也是一起见证。
蒋纬国三人走进贵宾室,希特勒立刻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其余的德国高层基本上都是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但国防部长兼国防军总司令勃洛姆堡元帅也同时露出了一个微笑,因为勃洛姆堡元帅正是德国高层里的头号“亲华派”,因为他的力挺,所以德国高层里的“亲华派”实力一直是不容小觑的;除了勃洛姆堡元帅,塞克特上将也是一位重量级的“亲华派”。
这位塞克特上将是当之无愧的“二战德军的缔造者”、“二战德国陆军之父”,正是因为他的呕心沥血,曾被《凡尔赛条约》所肢解的德国陆军才会得到重新崛起的基础。《凡尔赛条约》限定德国陆军总人数不能超过十万,这位塞克特上将不动声色地韬光养晦,他把十万德国陆军士兵全部训练成了精锐而优秀的军官,把每一个军人都训练成了可独挡一面、指挥部队进攻的骨干和未来的统帅,从而保存了德国陆军的火种,所以,希特勒后来滚雪球似的大肆扩军丝毫没有影响到德国军队的整体战斗素质和战斗力。在中国,塞克特上将是第三批来华德国军事顾问团总团长(此时在华德国军事顾问团是第四批,总团长是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中将),在中国军界里,他的地位和权威仅次于蒋介石本人,毫不夸张地说,国军的德械师和中央教导师就是他一手培训出来的。
这位德国老将军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军神级军人。塞克特上将发须花白、目露精光,戴着一副单片眼镜,神色间颇有病容,他此时的健康状况已经不甚乐观,但希特勒还是特地把他请来,因为他是德国军方高层里最了解中国军队和中国的人,所以,他的意见是非常重要的。
蒋纬国三人进来时,大岛浩、松冈洋右、白鸟敏夫同样露出笑意,大岛浩脸上是轻蔑的冷笑,松冈洋右脸上是嘲讽的讥笑,白鸟敏夫则是稳操胜券的得意微笑。因为这三个日本人,贵宾室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敌对气氛。
这间贵宾室已经是一个外交战场,德国人是主持人兼裁判员,参赛者一方是三个中国人,另一方是三个日本人。
蒋百里和程天放无视大岛浩三人的挑衅表情,目不斜视、神色肃然,蒋纬国则冷哼一声,然后用居高临下的睥睨目光看了看大岛浩三人,最后满脸像看到狗屎时表情地“嗤”了一声。
大岛浩的脸色立刻紧绷起来,这是一种感到自己被侮辱的恼怒,白鸟敏夫面露厌烦神色,松冈洋右则不动声色、冷眼旁观。
希特勒站起身,坐着的德国人全部一起站起身,大岛浩三人满脸不情愿地也慢慢站起身。蒋百里和程天放一前一后地走向希特勒,蒋纬国走在最后。三人里,蒋百里是特使,程天放担任副特使和蒋百里助手的角色,蒋纬国只是“小跟班”。
希特勒微笑着向蒋百里伸出右手,蒋百里握住希特勒的右手,用流利的德语开口道:“尊敬的元首阁下,您好。首先,请让我在此转达我国领袖蒋介石委员长对您的真挚问候,其次,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我们。”
“蒋先生,请替我向贵国蒋委员长问好。”希特勒轻轻点头并且脸上保持着微笑,“请坐。”
蒋百里和程天放入座,坐在贵宾室东边的两张椅子上,蒋纬国站在蒋百里身后,他此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尉,并且现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不能大大咧咧地也入座。在中国特使入座后,现场的德国人和日本人也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