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妃尽心,是臣女应该做的。”朱萸收起笑,正色道:“若不是这些日子在保宁寺,臣女还不知道楼兰以外的地方是那般疾苦、困顿。”
朱萸低垂着头吸吸鼻子,冷冽的空气灌入鼻腔,合起双眸,用力的反握着她的手,好像这样才能压住心中陡然萦绕满的悲悯。
干瘪枯槁的麦穗,遮天蔽日的蝗虫,无药可医的瘟疫,把人逼到了绝路。为了活下去,吃树皮,吃…再没东西吃了,就像是无头苍蝇般往别的地方逃命。
人命如蝼蚁似浮萍,太渺小了,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洪流裹夹着卷走。
善恶的准则在生死面前变得薄弱不堪,只要稍加煽动,这些人就可以为人利用,只要再给一点点诱惑,他们就可以为旁人卖命。
好在,他们反应的快,应对的及时,这才没酿成大祸。
朱萸喉头发干,深呼吸着,想说的话就在舌尖打转,斟酌再三,还是没再细说,只道:“臣女曾以为姑苏和楼兰当是一样繁华,可是这些时日偶尔听那些流民闲聊,却是发现并非如此,每每想起都感到后背发凉。”
饥荒和战乱,即便朱萸不愿多说,朱玥也能猜到一二分,两人沉默的站着,朱玥握着姐姐的一双手,心绪翻转,神色忽明忽暗。
朱萸去的保宁寺算是赈灾的最前线,当是比她在后方更加焦头烂额些,不过他们向来报喜不报忧,对朱玥更是说一半留一半不愿她操心。
现在见朱萸尚且如此,在保宁寺的其他人,恐怕日子也是不好过的,更何况那些本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呢?
朱玥缓缓松开握着她的手,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郑重道:“诸位辛苦了。”
虽然眼前站着的只有朱萸一人,可是于她而言,却是见万千人为一事而奔走,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怎能不动容?
“王妃实在是折煞臣女!不过是尽本分罢了。”朱萸赶忙把人扶着,“你我本就是一家,自然是要相互扶持才对,何况我本也是奔着我夫婿去的。”
提到吴正九,朱萸沉闷的语气才重新变得轻快,话音一落,忽然又扭捏起来,红着脸凑近朱玥耳旁,悄声道:“我和初九年后就要成亲了。”
两人之间萦绕着的淡淡忧愁,因为这件喜事去了几分。
朱玥眉梢带笑:“真的吗?”又追问,“父亲母亲可知道了?”
惜福在一旁见俩人话赶话,生怕话匣子打不住,忙低声劝着:“两位主子快些进亭子吧,亭子里打着炭火暖和些。”
“快些进去吧,别冻着小世子了。”
朱玥实则有一肚子话想和姐姐好好说说,去了抱月亭实在是诸多不便。
“惜福,你去和母亲、各位夫人们说一声,我有话要问朱萸,稍后便过去。你再去取些冻疮膏,送到我房中,一定要最好的。”
“是,王妃。”
惜福回的艰难,站那儿一动不动似是为难的很,她本该寸步不离的。
朱玥轻笑道:“有姐姐在,你还不放心吗?”
“你这丫头可是个谨慎的。”朱萸说了句,“你放心,我一定把王妃完好无损的带回屋。”
有了这一番保证,惜福才福了身子往抱月亭去。
……
朱玥看着原本娇嫩的一双手,现在泛着暗紫的红,心里头酸涩极了,禁不住数落道:“我让你去帮忙,又不是要你这样”
哽咽了下,忍住眼眶的泪,低垂着头,细致的给朱萸上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埋怨起初九来。
“你这一手冻疮,初九可知道?”小心吹了吹刚涂抹好的药膏,“初九若是这么粗枝大叶的,我可不放心把你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