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本以为,他出逃然后被人抓回朱府的日子,会是另一番景象——老爷愤怒于他擅自跟人逃跑,把他关起来。又或是夫人气恼于他的言而无信,将他告到县衙里去。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回来的日子非但没有半点心惊肉跳,倒像是进了蜜罐里,整日整夜地叫人沉溺。
朱砚生每日都尽可能地把他揣在身边,除了外出,在府上时,简直是吃饭都要亲自动手喂几口,书房里做事也要抱着人才能继续。
有时候正经事连一柱香的时间都没能坚持下来,两人就换了位置黏着,把那书桌弄得一团乱,桌上的东西也被扫到地面。
夜里虽然没睡一块儿了,但朱砚生也总是在他房里待到很晚才走。
唐柔都忍不住老要打趣,经常把人闹得恼羞成怒了,欲盖弥彰地推着老爷出去。
朱砚生偶尔会去佟思善房里,因为佟思善的身边近些日子多了几个他不认识的丫鬟,一问,是佟家安排的。
他自然知道那是岳父母送过来盯他的眼线,但佟思善有分寸,常常带着那几个人上山去拜神,由此也遇不上几回老爷和那男妾亲密的时候。
但夜里就躲不过了。
朱砚生冲那几个新来的丫鬟笑笑,说道:“这么晚了,你们也辛苦,都去休息吧。”
丫鬟们嘴上答应,退下后藏在暗处一直等看到老爷进了夫人的屋子才离开。
房里佟思善皱眉道:“我答应了老爷不去找他,那老爷可将事情都跟他说清楚了?”
朱砚生顿了顿,摇头道:“还早,不急着说。”
佟思善轻笑一声,“这怕不是老爷舍不得了。”
朱砚生不做声,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兀自起身走进了暗门去歇息。
他知道她说的是让自己去劝说苏木把孩子给她的事。本来佟思善想要去用强硬手段逼人答应,朱砚生说交给他,还让她尽量少与苏木见面,他一定给她办妥。
想着这也没什么损失,也不必自己费力用强,佟思善便答应了。
可这么些天这来,老爷像是把对她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也不知这苏木用了什么狐媚法子,把人迷得团团转,自己想帮着隐瞒都快要瞒不住。
她不知道的是,被迷得团团转的那个人可不是朱砚生,而就是她口里的那只小狐狸精苏木。
苏木趴在桌上捧着一个精美的木雕,爱不释手地看。
他偶尔扣一扣木雕小人的鼻子,然后笑一声,又摸一摸木雕小人的脸,自己的脸也红了几分。
唐柔在一旁看得好笑,想要逗他,于是大惊小怪地咦了两声,“这木雕是谁送给小夫人的啊?小夫人这么喜欢,都摸了一个时辰了,愣是没停手。让我瞧瞧……哟,这刻的不就是小夫人您自个儿嘛!”
苏木自她开口说第一句话就眼疾手快地遮住木雕,转头瞪了她一眼:“不是我,这就是老爷在路边随便买的。”
唐柔做震惊状:“随便买的那二夫人还这么宝贝?”
苏木将注意重新聚集在木雕身上,想起白日朱砚生把这木雕送给他时,嘴里说着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手上却有许多早已结痂的小小伤痕,一看就是被小刀划了的痕迹。
他摸摸木雕上跟自己极为神似的脸,又揉一揉木雕平坦的肚子,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在唐柔面前转一圈。
苏木问:“小唐你帮我看看,我最近几日,身上可有什么变化?”
唐柔看着他较之以往更红润精致的脸,以及明显是被爱意滋润,总是自然而然会流露出浅浅几分媚态的神情,哪儿哪儿都透着股叫人挪不开眼的引力,憨笑道:“小夫人更好看了,嘿嘿。”
苏木不满道:“不是叫你吹捧我,你认真些!”
他低头意有所指地瞟了几眼自己的肚子,唐柔哦一声,摸着下巴慢吞吞道:“好像……是……有那么一些……”
苏木连忙紧张问她:“一些什么?”
唐柔把手放下,半蹲下-身虚空比了比苏木的肚子:“小夫人不说我还不觉得,这么一看,这肚子确实大了些。”
但事实上也还好,苏木怀孕的月份小,若是穿得宽松,根本看不出来孕肚。但他还是愁眉苦脸道:“老爷今日说我圆了胖了,我还当是唬我,原来都是真的……”
唐柔懵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到这里去,赶紧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苏木沮丧地趴回桌上,继续玩他的小木雕。
其实本来他也不在意的,怀孕本就是这样,日后那肚子定是也会变得更大,他迟早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