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任草民选择。”
“草民自然可以选择罢选。”
这拒人千里之外的软钉子,让马皇后着实错愕了半晌,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雍容微笑着指着木桌对面的位置道:
“坐下聊吧。”
“今晚,我只是以标儿与常氏的母亲,你嬢嬢的身份找你问些话。”
“你们男人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与我无关。”
听着马皇后话里有话,刚坐下的花炜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女诸葛的惊人智慧,与超凡的情商。
“嬢嬢所问,无有不答。”
今晚的鸿门宴本就是摊牌局。
只要你拿出平等交流的态度,不以势压人,那我自然以诚相待,百无禁忌。
马皇后亲自给花炜倒了一杯茶。
“原本你久居家宅,闭门不出,世人皆不知东丘侯府还藏着这样一位生财有道,文武双全的小花侯,不愿出仕,尚可理解为志不在此。”
“为何如今崭露头角了。”
“仍旧在拒绝标儿的招揽,又拒绝以校阅魁首之机出仕呢?”
花炜双手接过了茶盏,浅抿一口,放于桌上。
“侄儿一直是太子侍读,从来不需要太子招揽,不论早年今日,侄儿不愿出仕的原因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如今朝堂之上掌权的,是一位我如何都不能与之融洽相处的君主。”
花炜的话音,随着夜风缓缓消散在这高台之上。
马皇后沉默许久。
似乎一时也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直言不讳,掏心窝子的扎心话。
可要说这话有哪里冒犯君主,或是诽谤皇权。
却又与之沾不上边。
许久,马皇后才找到理由圆场:
“可是你家叔伯做的哪件事犯了你的忌讳?”
花炜摇了摇头,中正的回到:
“恰恰相反,叔伯建立大明,除了因底蕴不足和短视所行的一些权宜之计,其他的举措,侄儿大多赞同。
“换侄儿在那个位置,许多事情只怕会做的比叔伯还狠辣些。”
“我与叔伯之间冲突的不是其他。”
“而是执政治国的理念。”
“若抛开这个死结,我对叔伯的印象不仅不坏,甚至在大明让侄儿仅有的两个服气的人中,他能算上半个。”
“至少把侄儿放在叔伯当年的处境,要在元末那样的乱世之中揭竿而起,建立大明,侄儿是办不到的。”
“真没想到你对你家叔伯的评价如此之高,前些日子,他可没少在你嬢嬢面前抱怨某人的名字。”
当听到花炜对老朱的印象不差,马皇后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身旁宫殿的一处窗户。
嘴角还闪过一丝笑意。
花炜一脸无所谓的坦言到:
“我给叔伯的评价,并不影响我不愿意为他效力。”
“除了执政立国的理念之争,好似一场变法的双方,无从调和;叔伯的一些习性和举措,也是让侄儿不愿意出仕的原因。”
“就好比官员俸禄,大明的年俸之低,放在历朝历代都算是独一号。”
“若不是家中有些余财,还有爵位的添补以及田亩,在侄儿令人创办钱多多和悦来楼前,几乎不够支撑花府和常蓝两家的用度。”
“可若是当了官,按照大明律令,官员不可从商。”
“呵。”
花炜发出一声莫名的笑。
其中的含义,大概只有马皇后这一级别的人才能完全领会。
“其次,叔伯是从最底层的农户一路杀上的皇位。”
“一路而来。”
“艰难险阻,勾心斗角,明枪暗箭,不足为外人道也。”
“它们造就了如今体恤百姓,杀伐果决的叔伯,却也促成了叔伯多疑的天性和对权柄的掌控欲。”
“任何残害百姓,危害大明,窃取权柄者,叔伯都会毫不犹豫的对他们挥下屠刀。”
“这些忌讳,我和叔伯是一样的。”
“可如果我在这时进入朝堂,我周围的同僚又都是些什么人?”
“前元官吏。“
“红巾降臣。”
“淮西勋贵。”
“江南士绅。”
花炜看着马皇后自问自答,每念及一个势力,就竖起一根手指,面色也深沉一份。
“他们都是前元的余弊,不少人的身上还带着前元的恶习,按我与叔伯的忌讳,这些人全杀了或有冤枉。”
“可隔一人杀一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但朝廷时下的现状,叔伯只能任用这些人暂时维持。”
马皇后情不自禁的微微颔首,论对自家丈夫的了解,她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