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她却像看到了另一个朱元璋的知己。
而在旁边的宫殿中,一扇最靠近两人的窗户,悄然的露出了一条缝。
若是站在窗边向里瞧。
定能看见一个戴着金冠,侧耳窗台的脑袋。
花炜继续推演着。
“若挤进这样的朝堂,无论是站哪一边势力,侄儿只怕都融不进去。”
“到最后,就只能当一名背靠君王的孤臣。”
“可自古以来的孤臣有几个好下场?”
“刘师的先例,就近在眼前。”
“叔伯倒是对我放心,可以破格提拔,大胆任用,但侄儿在同僚之中,就从此打上了皇帝走狗的标签,此后,侄儿就得在各种孤立和无中生有,断章取义的攻讦中,白白耗费心力。”
“虽然太子能够保我。”
“可到那时,我这一身执政治国的本事十去**,剩下的那点零碎,还有什么意义?”
花炜说到动情处,忍不住高声质问。
当他冷静下来,又不禁仰起头,对着夜空皎洁的玉盘轻叹。
“我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把事做成的。”
“可依照我叔伯的理念。”
“我只要执行他的命令,达成他所要的结果,过程如何,他不管,最终的荣光和盛名尽归于他,与我不沾分毫。”
“因为他是君,我是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如果进入朝堂,注定要面对这样一个死局,那我凭何不能安分守已的蛰伏,等待一个更加契合的君主和更合适入朝的时机呢?”
“反正进了朝堂,也需要摸爬滚打,历经浮沉。”
“我不如在府中多逍遥几年。”
“我直接辅佐登基的太子不行吗?”
听着花炜故意作怪的戏言,马皇后却能从中体会到花炜处境的为难。
自家丈夫的毛病,自己最了解。
花炜所说虽是推演,可它有几分站得住脚,她还不清楚吗?
正是因为它太真实了。
为了维护某个躲在窗户后面偷听的小心眼的面子,这个话题还是赶紧跳过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嬢嬢不会替你叔伯强要求你去做什么。”
“嬢嬢现在只好奇,整个大明让你服气的那剩下一个半人又分别是谁?”
花炜的脸上忽的露出笑容。
“要说让侄儿最服气的一个人。”
“她此刻正坐在侄儿对面呢。”
“若说整个大明有谁能让咱叔伯这暴脾气都顺首低眉的,只怕也就这一位了。”
马皇后的目中闪过惊讶,目光随即在某个窗台流转,脸上顿时涌现了三分促狭,掩嘴轻笑。
若不是叫花炜发现自己在一旁偷听,有失颜面,只怕某个小心眼的这会儿都该提刀杀出来了。
“嬢嬢原以为你是个持才傲物的。”
“没想到你也是油嘴滑舌的。”
经过这一打岔。
方才紧张的氛围,顿时消散几分。
花炜尝了一块糕点,用茶顺了顺嗓子。
就听马皇后追问最后那半个人让他服气的人。
“嬢嬢智慧过人,最后那半个让侄儿服气的人,您猜不出来?”
马皇后顿时反应过来。
反问到:
“标儿在你眼中,又有何不足之处?”
花炜组织了一会语言,这才斟酌说到:
“身为大明太子,太子胸怀之广、执政之明,令勋贵服气,百官颂扬。倘若太子有朝一日继承皇位,必成一代明君。”
“可侄儿以为,太子身上缺陷有二。”
“其一,因其自幼接受儒家教育,虽受诸多重臣大家,乃至陛下亲授,但仍缺少如叔伯一般,果决的杀伐之心。”
“其二,太子常年读书,接触朝政,治政监国确是一把好手,但也正因如此,太子并未习武,接触军政,体魄也不如叔伯强健。”
马皇后听的皱眉,却并未反驳。
而是等待花炜的下文。
面对马皇后探寻的目光,花炜认真的提醒到:
“表面上看,这二者看似无关紧要,可在侄儿看来,这直接关乎着太子的寿数。”
“啪嗒。”
一旁的宫殿中传来笔杆坠地的声音。
可花炜来不及细听,马皇后便失态的起身追问:
“此话当真!“
花炜对视着马皇后焦灼的双眼。
一字一句的反问到:
“嬢嬢还记得,我通过舅舅走太子关系,往宫里送的郑太医吗?”
“他的手中,留存有一本记录了我师姐、太子,乃至于嬢嬢这些年的身体变化的病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