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能到王公贵族家里做清客的,最少也得是个秀才,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虽不能做到炉火纯青,但他们也是略知一二,要说擅长的,那还得是溜须拍马,附庸风雅,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看家本领,试问谁不喜欢听奉承话呢?
“妙!妙!妙!”
“佳作!不可多得的佳作!”
贾政多少有点心虚,端起盖碗,假借饮茶遮住了隐隐发红的老脸,这时,一个身姿挺拔,唇红齿白的青年自外大步入内,笑道:“老爷,有件关于我们贾家的喜事,我也是才听下人说的。”
青年名唤贾琏,是荣国府现袭一等将军贾赦之嫡长子(有人认为他上面有一个叫贾瑚的早夭亲哥哥),荣国府未来的继承人,今年二十有四,身上现捐的是个同知,不喜读书,只好于世路上机变言谈,如今帮贾政料理些家务,和贾琬都是贾家第四代“玉”字辈子弟。
一听是关于自家的喜事,贾政来了兴趣,忙不迭的让他快说,贾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将他从去江南办事的下人口中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贾政听完后一拍大腿,先是高兴的说:“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你珠大哥也只是十九岁时才考中秀才,还不是案首,得此麒麟儿,吾家兴盛有望也!”
他接着气愤的说:“应天府那边的族人是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写信告诉我们说一声,难不成分隔两地就不是一族人了吗!”
最后他又懊恼的说:“没想到这孩子的命会这么苦,为了进学他得吃多少苦啊,也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没有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也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怨恨我们。”
“老爷,严格来说,他不算我们贾家的族人,他生母是姓贾,但他生父是外姓人啊,顶多算是亲戚...”
贾政打断道:“此言差矣,他既然跟他生母姓贾,那他就是我们贾家人,我们就得认,再者说了,你表妹还姓林呢,你看她和自家孩子有什么区别?这种伤和气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是,老爷,侄儿有个主意,不知该不该说。”贾琏看了清客们一眼。
清客们见叔侄二人有悄悄话要说,便识趣的退下了,贾琏提议道:“琬哥儿考完乡试后会进京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我们不妨邀请他在府里住下,好吃好喝的招待,收收他的心,将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还能袖手旁观?”
“善。”
......
西路院,荣庆堂。
这儿是国公夫人贾史氏的住处,也是荣国府里最热闹的地方,儿媳妇、孙媳妇、孙女、外孙女、侄孙女们经常会齐聚于此彩衣娱亲,陪她聊天解闷。
贾母今年七十岁左右,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怀中少年如满月般又大又圆的脸盘,就像是在摩挲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瑰宝,怎么摩都摩不够,怎么挲都挲不嫌累,少年的身份不言而喻,纵观贾家在京十房的数百族人中,除了贾政与其妻贾王氏所出的嫡次子贾宝玉,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这般宠爱。
就在女眷们肆意的说笑之际,门外两个专门撩门帘子的小丫鬟齐齐喊了一声“二老爷来了!”
贾宝玉听到后吓了一跳,慌忙爬起来就要往屏风后面躲,他狼狈的样子惹得在坐的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用柔荑捂着樱桃小口“咯咯”直笑,她便是客居在荣国府里的林家之女,芳名黛玉。
贾政跪下来给贾母磕头问安,见他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贾母询问出了什么事,贾政正要汇报,却逮眼看见把头埋在贾母怀里瑟瑟发抖的贾宝玉。
一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贤侄十三岁时就中了案首,而自己儿子十三岁时却还在和他屋里的丫鬟们厮混,再想到那位自强不息的贤侄此时此刻正在刻苦的做学问,而自己儿子却在祖母怀里“嗯嗯唧唧”的撒娇,也别去比较了,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谁更像个人。
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迎来了全面爆发,贾政也顾不上贾母在场了,指着贾宝玉哆哆嗦嗦的怒斥道:“不知羞耻的孽畜!你看看远在应天的琬哥儿,人家天纵奇才,少年英雄,而你却只会混吃等死,信口雌黄!我来问你,族学今日并未关闭,你为何会在此?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