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军,已杀入城中。
曲成县县尉此刻已屁滚尿流从家中出来,他起初准备去城门组织迎战敌军,麾下探查敌军人马众多,他只能从另一个方向跑。
自己跑还不行,必须要带上县令一同。
要死一起死。
要逃一起逃,自己守不住曲成,怕是难逃一死,到时候有此人在侧,要不然他说话救自己一命,要不然自己就咬他一口,一起上路。
他如此想到。
那县令此刻也早就六神无主,看到县尉来带他逃,自然是忙不迭跟着要跑。
他们一面收拢残兵,一面率领麾下主力向着另一侧突围。
反方向是杀不回去了,麾下将士早已丧破胆气,他们只能向南而进,试试辗转后能否回到黄县。
等他们逃出城之后,身后的追兵并未追击,他们长舒口气。
再南进数里,他们想从大泽山后身丘陵绕过。
却只看到一个黄巾将领,手持铁锤列阵等候。
“吼,吼!”
军阵之前,无数黄巾军士齐声呼喊,声势震天,犹如惊雷一般。
黄巾的大纛旗杆迎风而扬。
曲成县将士此刻根本无心再战。
只剩下投降与溃散。
这是初平四年十一月十七,柳毅被杀当夜,曲成县破。
…………
是仪抬头望向天空,皎洁月光映入他的眼帘,令他略微清爽,但胸中闷气丝毫未散。
刘义逊在他身边,手持竹简。
“义逊,仪还是不明白。”是仪低下头来看着刘义逊,“他们是蛾贼,蛾贼,贼!”
“汝不懂吗?”
他语气急促,胸腔前后涌动,面色上的不解简直能从作者的溢出纸面。
刘义逊素日不喜开口,即便旧日同僚脸上已经青筋暴起,他仍旧不急不缓。
“吾知道,”然后摆烂,“吾只听承祖之言,他告诉我可降,吾信他。”
是仪叹了口气。
若是左承祖在他身边,他定然要质问此人,为何肯委身事贼?
可惜问不得。
左承祖在都昌县内养伤,他的病症,不可轻动。
十一日之前,营陵县城被破,有黄巾军卒在县衙中问了一圈,当知道自己是是仪之后,便二话不说直接绑了。
等到军营之中直接扔到了刘义逊身边。
这十余日光景,黄巾军过了不少镇里、坞堡,丝毫并未停滞,此刻已经进入临朐西南侧茫茫群山。
是仪声音下去,刘义逊根本就不接招。
而且黄巾军除了看管他,根本没人来理,没人来见。
他的名字就像是某一天突然闪了一下,而后又变得黯淡无光。
致使他已被人遗忘。
他愤懑无比,有心自尽以全自己忠,却又盼着能有官员前来将这群黄巾贼击溃。
直到前几日他看到了孔融。
郡守也在。
这令他顿觉荒唐。
孔融非但未死,反而被裹挟在黄巾营中,每日伺候吃饭。
听说孔融一开始不准备吃小麦粟米,意欲绝食而亡,结果坚持了不过几天,他就开始吃饭了,但还是不吃小麦,只吃粟米。
是仪满脑子问号。
他质问刘义逊为何不说,刘义逊背过身去读书,只留给他一个诚恳的后脑勺。
是仪炸了。
他搞不清刘义逊为何投降,因此每日必问,想要得到答案。
回答他的只有苍茫群山中的寂静。
是仪环视四周,黑暗吞噬了群山。
在是仪眼前,群山的踪迹似乎都在夜幕之中沉寂了下去。
山林中有夜风呼啸而响,又时不时的忽然制止。
身旁的人员在不断的动作,探查,行进,探查,行进,似乎要找到某些安身之所。
在行进途中,每日又有两到三个时辰的操练。
劈斩,立刺,不动如山。
其中每隔一日,又会进行一次大的操练,但是操练内容,又不是大型的军阵,总之令人极难理解。
单纯的转身?站直?与军阵何干?
是仪是这么想的。
作为郡内吏员,他一直在营陵县做事,经年的历练,让他对对方所行能大概猜测出几分,却又完全看不到对方这么做的意义。
这天下大势看起来纷乱不堪,实际上早就有苗头了。
曹操攻打徐州以来,兖徐早晚必分胜负。
袁绍和袁术将分属南北,加上幽州公孙瓒,青徐二州必陷入混乱的泥潭,再也无法获得安宁了。
如果是他,必然要向南而走,那里,才能得到和平的港湾。历史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在孙权帐下终是得以施展自身所能。能攻能防,不动如山。
吕蒙白衣渡江之计,点头的是孙权。而孙权,问的则是是仪。
他有些看不懂了。
黄巾军求活,入山。
之后凭山而守?世世代代留驻大山?有何用处?
贼寇就是贼寇。
是仪吐出一口浊气,刘义逊一直读书的模样,让他无来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