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宣政年间,汝州。
夏乐土悠悠醒来,只觉自己浑身无力,睁不开眼。迷糊中,他觉得床前站着两个人。这二个人,穿着古代衣服,一个都不认识,我在哪里?
“儿啊,怎么样?”一个声音,从耳旁传来,满是焦急与关切。
呼我为儿,应该是母亲,可她不是我的母亲。夏乐土没有急着回应,而是闭着眼睛,好好理了一下。
我是京都大学美院大四学生,专攻中国陶瓷的研究与设计,毕业论文的题目是《宋瓷的来世今生》。昨晚上,因为毕业论文答辩顺利通过,我独自一人,在酒吧里喝了个痛快。
难道,我穿越了?
夏乐土一个激灵,使劲睁开眼,打量了一下两人。妇人的上身穿交领窄袖短衣,外面罩着一件对襟的长袖小褙子,小褙子的领口和前襟上绣着漂亮的花边,下身穿着长裙。男子身穿直领对襟葛衣,手里提着一个竹制药箱。
这是典型的宋代服饰,我真穿越到了大宋,而且是大宋宣政年间。
一段记忆如一股电流,忽地击进夏乐土的脑中,让他翻江倒海,成了另外一个夏乐土。
夏乐土,男,字易生,现年二十岁,将作监提窑使(将作监提点窑务司使的简称,六品)夏文中的独生子。站在床前的,一个是他的母亲王氏,一个是当地名医何德贵大夫。
见他睁开眼,王氏急忙俯下身,拉着他的手,关切地说:“儿啊,感觉如何?”
夏乐土说:“我怎么啦?”
“你病了,发着高烧,躺了两天一夜,吓死为娘了。”说完,王氏嘤嘤地哭了起来。
夏乐土说:“娘,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王氏一边哭,一边说:“儿啊,你爹下了大狱,生死不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怎么活啊?”
夏文中下了大狱?夏乐土急忙闭上眼睛,捋了一下这件事情。
夏文中本是提点窑务司副使,负责督办汝州一带宫中用瓷的烧制。年初,他突然被提拔为提点窑务司正使,调入京城。原来,宫中一直用定州白瓷,官家突然觉得定瓷有芒口,不想用,可又不知道用什么瓷器好。去年夏天,官家(宋徽宗)做了一个梦,在梦中,雨后天晴,云开出露出一抹青天。醒来后,他对雨后天晴的那种颜色念念不忘,便下旨,要窑务司烧制这种颜色的瓷器。
因为没有在规定时限内烧制出这种新瓷,前任提窑司使贺继光被判大不敬罪,弃市。官家并不罢休,下旨命夏文中担任提点窑务司使,继续烧制新瓷。在中秋节前,夏文中也没有烧制出这种新瓷,被关进皇城司狱。
因为烧不出新瓷,前任弃市,后任也难免。家中突然遭此大难,夏乐土如何承受得了,竟然晕死过去,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一夜。
没想到我的穿越人设,竟然如此不幸!
夏乐土挣扎着爬起身,想要起床。
王氏急忙劝阻,说:“儿,你正病着呢,快躺下,快躺下。”
夏乐土说:“爹在皇城司狱,凶多吉少,得尽快想法子。”
王氏说:“这是你爹的命,改变不了。你去施救,没有用的,弄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
夏乐土说:“我怎能眼睁睁看着爹受苦,得想法子,让爹尽快出来。”
王氏说:“儿啊,大考在即,你爹再三叮嘱,要你认真备考,切不可因为他的事耽搁了功名。”
夏乐土说:“连爹的安危都不去顾问,这样的功名不要也罢。”
何德贵听了,连连颔首,表示赞许。
王氏无奈,只得说:“何大夫,我儿身体怎样?”
何德贵过去,摸了一下夏乐土的额头,把了一下脉:“高烧已退,脉象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从容和缓,流利有力,衙内已无大碍。”
王氏找出二十文钱,递给何德贵:“多谢何大夫,您费心了。这是诊资,您莫嫌少。”
何德贵知道夏家糟了变故,只收下十文,然后收拾好药箱,向王氏致谢,离开了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