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何德贵,王氏叮嘱夏乐土:“儿啊,你千万别胡思乱想,这是你爹的劫数,命中有这么一灾。你还是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才对得住夏家的列祖列宗。”
夏乐土说:“爹在狱中受苦,生死不明,我如何安心读书?娘,快给我钱,我要去京城打点关系。”
王氏面露难色:“你爹为官,素来清廉,平日里他还接济别人,哪有余钱?”
正说着,外面传来声音:“王夫人,王夫人。”
随着声音,一个妇人进来,戴着冠子,梳着黄包发髻,嘴巴抹得红红的。这个人,是当地有名的媒人婆乌袅袅。
见是媒婆来了,王氏急忙起身,说:“乌媒人来了,快请坐,我给您上茶。”
“不麻烦了,不麻烦了。”乌袅袅连连挥手,“王夫人,咱们长话短说,夏衙内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吴家小娘子高攀不上,吴行首托我退回男家下财礼(彩礼),毁掉婚书。”
吴行首,大名吴近,是汝州陶瓷作行首(类似现在的汝州陶瓷协会会长),相中了夏乐土,便托乌袅袅牵线,欲将大女儿吴苹梅嫁给他。两家门当户对,男女双方彼此也中意,这事很快就成了。双方家长交换了清单,约定上元节成亲。
没想到,在夏家遭难的时候,吴家竟然悔婚。
王氏急了,说:“乌媒人,烦您和吴行首说明白,我家官人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绝不会影响乐土的前途。”
乌袅袅说:“你家官人犯的是砍头的大罪,你儿子考不了功名,吴家小娘子嫁过来,岂不是活受罪?王二,把东西挑进来。”
一个挑夫,担着一担箩筐,走了进来。
“王夫人,这是你家的下财礼,你对照一下,可有误差?”说完,她拿出一个清单,念了起来:
“金:五两;银:二十两;彩缎:十表里;杂用绢,五十匹;茶,十斤;团圆饼:二十个;酒,五十斤……”
在乌袅袅念的时候,挑夫将对应的东西摆放在地,便于主家清点。
念完,乌袅袅将清单塞给王氏,说:“快将婚书拿出来。”
王氏哪里愿意,站着没动。见她不肯,乌袅袅脸色一变,说:“你不拿出来,我就到处宣扬你家的事,让你儿子一辈子成不了亲。”
乌袅袅本是媒婆,她这样说绝不是威胁。王氏无奈,只得拿出吴家的婚书,交给乌袅袅。
乌袅袅确认无误后,将两份摁了双方家长手印的婚书毁掉,又拿出预先备好的两份解除婚约的婚书,逼王氏摁下手印,丢下一份,扬长而去。
在北宋,一两黄金相当于十两银子,一两银子相当于一贯钱。七十两银子相当于是七十贯钱,七十贯钱相当于现在四万多人民币的购买力。也就是说,送五两金子二十两银子,数目也不算小了。
夏乐土快速算了一下,心头暗喜,急忙将金子和银子包好,揣进怀里。
王氏说:“儿啊,你要作甚?”
“我要去京城,救爹出来。”夏乐土说,“娘,京城可有关系?”
王氏想了半响,叹了口气:“你爹平日里知道到烧瓷,从不去应酬,靠得住的京城里关系,他哪有?如果硬要去找,就只能去找邵成章邵大人了。”
夏乐土听了,心头一喜:“他住哪里,担任什么官职?”
王氏说:“邵大人是太子内侍,担任后苑造作所少监,曾来汝州采购过几次瓷器。他和其他内侍不同,从不颐指气使,也不以权谋私,卡拉索要。因为这个原因,你父亲特意邀请他来家作过一次客,两人相谈甚欢。”
京城的关系,竟然是这样的关系!邵大人会帮忙吗?即便他愿意,一个小小的内侍,能帮上忙吗?夏乐土一阵落寞。可是,夏家又没有别的背景,我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去找邵成章了。
夏乐土准备好行李,决定明天便去京城——东京(今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