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样的言论,朝廷肯定是不允许的。夏乐土不敢久留,朝两位年轻人施了一礼,坐上毛驴,准备离去。
“小官人留步。”两个年轻人快步过来,朝夏乐土施礼。
夏乐土勒住毛驴,诧异地说:“有事吗?”
“在下王楷,京城人。他叫陈东,颍川人。请问小官人尊姓大名,何方人氏?”
主动搭讪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色白净,谈吐温文尔雅。另外那位年轻人年纪大一些,国字脸。
是不是想套出我的名字住址,好向官府告密邀功?夏乐土马上警觉起来,说:“名字是符号,没必要相告。”
王楷说:“师兄的高谈一般人是不敢听到最后的,官人能听到最后,我以为是同路人,所以冒昧相问。”
夏乐土说:“刚才高谈的是你师兄?”
“正是。”王楷说,“陈朝老,建州人,太学上舍生。”
对方将我视为同路人,坦诚相告,我却疑心对方怀有歹意,是不是过分了?夏乐土急忙勒住毛驴,说:“在下夏乐土,汝州人。”
王楷说:“夏乐土,好名字。有缘千里来相会,夏小官人有兴趣和我们喝一杯吗?”
“我还有事,我还有事。”夏乐土急忙拒绝。
见夏乐土不愿意,两个人也不强求,便结伴朝一旁的酒店走去。
白天在太学当学生,晚上逛街喝酒,大宋的太学生倒也潇洒!目送他俩进了酒店,夏乐土才吆喝着毛驴,继续赶路。
从龙津桥一路往北,出朱雀门,再往北,便到了州桥。州桥位于南、东、西三条御街的交汇处,桥下是汴河,可谓水陆交通枢纽,北边又紧靠京城政务区,可谓名副其实的黄金地带,自然店铺林立,商贾云集。
因为有急事,夏乐土顾不得停留,径直经过州桥,继续朝北赶。正走着,一旁传来吆喝声:“卖御瓷啊,卖御瓷啊,家父病重,急需钱用,贱卖御瓷啰,贱卖御瓷啰——”
御道右侧,一个不当街的地方,一个少年站在那里,正在使劲吆喝。他的前面,摆着一些瓷器。少年十四五岁,扎着巾子,个子高大,长得挺结实。
摆地摊,卖御瓷?夏乐土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瓷器不多,两个温碗,一个纸槌瓶,两个茶盏,一把茶壶,满釉,无芒口,做工还算精致,顺眼。但作宫中用瓷,应该还不够档次,肯定是骗人的。
夏乐土拿起一个纸槌瓶,说:“小哥,怎么卖?”
少年说:“御瓷,大件,本应一百文,家父病重,没钱治病,贱卖给你,只需六十文,小件三十文。”
如果真是御瓷,这个价当然不可能。
夏乐土也不揭穿,又细看了一下,纸槌瓶颜色为青中带黄,釉质有乳浊感,胚体较厚,容易进污水,不易清洗,明摆着就是一般用瓷。他父亲生病,急需用钱,就当捐助吧。
夏乐土数了六十五文,递给少年:“买了。”
“讲好了的,只需六十文。”少年并不多要,一边说,一边数出五文,要退给夏乐土。
“你拿着吧,给你父亲治病用。”夏乐土推了回去。
少年连声致谢:“谢谢大官人,谢谢大官人。”
夏乐土一边装纸缒瓶,一边说:“我也是汝州人,你住汝州哪里?”
“我早听出来了。”少年说,“我住龙兴县清凉寺镇。”
龙兴县清凉寺,不是汝官窑遗址吗?夏乐土心中一动,正要追问。忽地,旁边传来大喊声:“青衫子一领(城管)来了——青衫子一领来了——”
听到喊声,少年急忙收拾地摊。
果然,前面跑来好几个身穿青衫长袍的人,手里拿着棍棒。
在大宋东京城,设有街道司,负责街道环卫工作,还负责处理侵街售卖行为。对于那些侵街售卖的小商小贩,他们管理粗暴,轻则没收东西,重则当街杖责。少年摆地摊,属于侵街,他当然害怕。因为年纪小,又紧张,少年有些手忙脚乱。
夏乐土急忙帮他,将瓷器包好,递给少年。
“谢谢大哥哥——”少年道了声谢,背着瓷器,朝旁边的巷子里跑。
跑得慢的,有的被没收了东西,有的被杖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