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评价,从三个方面,恰到好处地点出了这套兔毫盏的妙处。
王楷说:“夏兄,兔毫颜色种种,为何以金色银色为贵?”
夏乐土说:“这个和窑内气氛有关,建盏所用原料含铁量高,如果窑内的温度刚开始低于800°,后来高于800°,兔毫的颜色就容易形成褐色;如果窑内的温度一直保持在800°以上,就可以形成银色等更精美的颜色。”
柴火烧窑,窑内温度自然是刚开始低后来高,或者时低时高,不能稳定。银色兔毫盏,需将窑内温度稳定在800°以上,自然很难。夏乐土深谙此道,三言两语,就将银色兔毫盏的珍贵原因讲明了讲透了。
蔡攸连声称赞:“夏小官人不愧是提窑使的儿子,对建盏颇有研究。”
王楷接过话头:“蔡学士,今晚拜访,正是为夏提窑使的事。”
蔡攸挥了挥手,示意两位点茶师退下。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夏提窑使下的是皇城司狱,救他不易啊。”
王楷说:“蔡学士援手,肯定可以化难为易。”
蔡攸说:“蔡某有个法子,不知夏小官人愿不愿意一试?”
夏乐土起身,拱了拱手:“只要能救家父,任凭蔡学士差遣。”
“快请坐!”蔡攸起身,将夏乐土按入座位。然后,他进入书房,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夏乐土,“夏小官人,你细细看下。”
卷轴是一幅字轴,上面写着:“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字体为瘦金体,当为官家亲笔所书,不知官家想表达何意?蔡攸拿这个出来,和救父亲有何关联?夏乐土不解,看着蔡攸,希望他解释。
蔡攸说:“官家不喜白瓷芒口,又不想浪费,用金银镶器口,以避其芒。前些日子,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看到了雨后天晴。醒来后,官家对雨后天晴的那种颜色念念不忘,挥笔写下了这两句话,想要这样颜色的瓷器。作为臣子,我们应该体察官家的心,尽一切努力,满足他的小小愿望。”
“天青色瓷!”原来夏乐土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说。”蔡攸一喜,“官家崇尚自然,以简为美,天青色是最自然的颜色,将这种瓷器命名为天青色瓷,非常恰当。乐土啊,你爹都没有烧出新瓷,可见不易。你觉得烧这个新瓷,关键在哪?”
“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窑变成什么颜色,取决于釉料配方、窑内温度、窑内气氛、冷却速度四个方面。”
夏乐土的回答,言简意赅,即便是门外汉,也会听明白,知道关键所在。果然,蔡攸很是满意,认定夏乐土是烧瓷的行家里手,大喜道:“乐土,你会烧天青色瓷?”
靖康之难后,天青色瓷的烧制技术就失传,再也没人烧制出来,夏乐土自然也不能。不过,他对天青色瓷有一定研究,知道原料配方和烧制程序。同样的胚体,施同样的釉,入窑烧制,温度、湿度、时间等因素不同,都会导致不同的窑变,烧出不同颜色的瓷器。关键是,有人能掌控这四个要素。
蔡攸已经允诺,只要答应能烧出天青色瓷,爹便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先顾了眼前再说!
夏乐土咽了咽喉咙,说:“只要家父能无罪释放,我一定倍加努力,协助家父烧出让官家满意的新瓷。”
蔡攸说:“此话当真?”
夏乐土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蔡攸说:“在十月初九之前,你们若能烧出让官家满意的新瓷,就是大功一件。届时,我奏请官家,你父亲授朝奉大夫(正五品),你母亲封孺人(七品诰命夫人),你入大学上舍读书。”
原来,十月初十是官家的生辰,蔡攸是想拿新瓷作为生辰礼物,送给官家。官家龙颜一悦,提拔他新职,甚至当宰执级别的官,也是有可能的。这个蔡攸,明里帮我,实际上是帮他自己。
不过,这个险,很值得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