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乐土的话很有诱惑力,勾起了窑户们的发财**,让他们昏了头脑。但很快,他们清醒过来,说:“这是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要理论的,是杨提窑官贱买我们的花盆,还赊账,怎么办?”
夏乐土说:“杨提窑使买了你们多少个花盆?”
为首的说:“每个窑场四十个,十个窑场,合计四百个。每个花盆当时约定的价是二百文,四百个就是八十贯,他只给了四十贯,还有四十贯。”
照当时约定的,杨提窑使还欠窑户们四十贯。照杨提窑使的,他已经全部付清窑户们的钱。这么大一个花盆,制作还算精美,一百文确实是贱买,应该是杨提窑使强买。
夏乐土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又从小袋子里找出一锭银子,说:“这是十两银子(相当于十贯钱),你拿去换了,分给他们。”
为首的接过银子,掂了掂重量,感觉有十两,说:“剩下的三十贯呢?”
别人在帮自己解难,再让他为难,就太过分了。中年男子当即说:“你放心,等宫里给了钱,我马上送过来,一分不少。”
杨提窑使肯定还会来买瓷器,有这个承诺足够了。十个窑户听了,不再纠缠,高高兴兴地走了。
中年男子朝夏乐土作了一个长揖,说:“在下提窑副使杨命智,多谢小官人相助,敢问小官人尊姓大名。”
夏乐土急忙作揖回礼,说:“我是夏文中的儿子,您叫我乐土便可。”
杨命智热情地说:“原来是夏提窑使的儿子,幸会幸会。”
夏乐土说:“您买这么多花盆干什么?”
杨命智叹了口气,说:“不日便是官家圣诞,宫里需要大量花盆,栽种奇花异草。”
官家圣诞,本是喜事,他却唉声叹气,意味不对。夏乐土当然知道个中原因,担心杨命智说忌讳之话,急忙提醒:“我和皇城司郑指挥使来神垕村,也是为官家圣诞忙碌。”
听到皇城司一词,杨命智脸色一变,急忙朝郑常葆施了一礼。郑常葆当做没看见没听见,继续自顾自地喝酒吃菜。
见他没注意,杨命智松了口气。
夏乐土说:“杨提窑副使,今晚您下榻何处?”
杨命智说:“我睡监窑公廨。”
这里也有监窑公廨!夏乐土一乐,说:“公廨里有窑吗?”
杨命智说:“没有,但附近有。”
夏乐土说:“我想去看看窑炉,烦杨提窑使带路,不知可否?”
郑常葆已经结账,走了过来。
杨命智说:“可以,两位请。”
郑常葆虽不情愿,可没办法,只得跟着他俩,朝监窑公廨走去。果然,没走多远,他们便见到一座窑场。
这里的窑很特别,竟然不在地面,而是在平地上深挖下去的土质窑。整个窑炉在地面一米以下,窑室为横长方形,前方有并列两个火塘,呈**状。双火塘设计是为了增加火塘面积,也便于两个火**替添加柴火,保证窑内温度平稳,避免因添柴打开火口导致窑镗温度下降。
一边看一边听着介绍,夏乐土啧啧称奇。
旁边放着一个大花盆,釉色为红色。夏乐土蹲在身子,细看了一下。花盆釉质不错,有晶莹感,但盆口有一小豁口,应该是瑕疵花盆,被弃置了。
“提窑副使,花盆颜色为红色,是人工涂上去的吗?”
“不是,也是釉烧窑变的结果。制釉水的时候,窑工在釉浆里添加红铜配方。素胎施釉,烧制时通过控制炉温和炉内气氛,让釉色自然窑变,烧出各种釉色红,犹如天成。”
原来如此!
神垕瓷器,用氧化铜作为呈色剂,在高温还原焰下,还原成胶体铜粒子,散布在釉中,即可形成红色釉。由于铜粒子大小不同,或青色或红色的混合,便会呈现玫瑰紫、海棠红、朱砂红、鸡血红等釉色。
夏乐土恍然大悟,惊叹陶瓷世界的大千变化。
“吡—吡吡—吡”
突然,空中传来几声尖利而有节奏的声音。
“驿馆遇险,快!”
郑常葆脸色一变,大呼一声,朝驿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