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与瓷器打交道,有共同的话题,又有美酒,交谈甚欢,直到馆吏来催,他俩才起身,出了饭堂,回各自客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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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内城。
一辆马车,包裹严密,从蔡学士府出发,由南往北,沿着启圣院大街、天波门里大街疾驰,穿过大半个东京城,赶到天波门前。
天波门外便是外城,但因紧靠皇城后宫,防守森严,来往车辆必须停下接受检查,许可后才可出入。
车里主人将车帘掀开一点,递出门禁。守门禁军接过门禁,稍看一眼,当即还给车内主人。
“驾——”
马车夫一声吆喝,驾着马车,出了天波门,然后左拐,沿着城墙街道,继续疾驰。一刻钟后,马车开始减速,接近一个大院落。这一带叫芳林苑,是大宋皇子们集中居住地之一。
马车缓缓停在芳林苑大门前,皇城司守卫上前检查。车里主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脸。见到此人,守卫慌忙施礼,予以放行。
马车进入芳林苑,停靠在嘉王府前。直到这个时候,车帘掀起,蔡攸从车上下里,朝嘉王府大门走去。
王府护卫见他过来,并不阻拦,而是马上延引,将他带至客厅。
“蔡学士,快快请坐。”
一个年轻人从一旁出来,热情招呼。这个人,是当今官家的第三子嘉王赵楷。
蔡攸施了一礼,说:“殿下急召下官,不知有何要事?”
“我给你看一样宝贝。”赵楷拿出一个镶金小檀木盒,放到茶几上,打开盖子,请蔡攸看。
蔡攸过去,看了好一会,惊呼一声:“天青色葵花笔洗!”
赵楷说:“蔡学士是品瓷行家,你都这么认为,新瓷真烧成了?”
蔡攸说:“真烧成了。”
“太好了,太好了。”赵楷抑制不住兴奋,“昨晚父皇还在问这件事,因为瓷器没到,我不敢说。现在好了,父皇圣诞,我就有礼物可送。”
蔡攸说:“官家梦寐以求新瓷,殿下有此礼物,足可以盖过一切。提举皇城司使一职,非殿下莫属。”
赵楷摇了摇头,说:“太子掣肘,这事还不一定。”
“太子掣肘?”蔡攸惊讶一声。
赵楷说:“郑常葆在护送新瓷的路上,遇到劫匪,八件笔洗全部被毁。还是夏乐土机灵,身上藏了一件。否则,我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劲了。”
“还有这样的事!”蔡攸沉吟一声,“殿下确定是太子所为?”
赵楷说:“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毁掉新瓷。达到目的后,劫匪全部被杀或者自杀,没留下任何线索。”
蔡攸说:“敢动皇城司的人,绝非一般劫匪,看来背后确实有人。殿下,当务之急,保护好这个笔洗,不出任何纰漏。”
赵楷说:“这个自然,后天父皇圣诞,皇子大臣都会呈生日礼物。我呈上这件新瓷,如果父皇高兴,你就奏请我担任提举皇城司使一职。”
皇城司的最高长官是提举皇城司使,现在由大内家令杨戬担任。杨戬跟随官家多年,最受官家信任,但已经年老,可以颐养天年了。官家素来最疼爱三皇子赵楷,命他担任提举皇城司使,肯定有可能。
只是自太祖开国以来,皇子不担任高级实职,尤其是不担任高级军职,已经成惯例。皇城司直接听命于官家,直接向官家负责,负责官家的保卫工作,还充当官家的耳目,拥有很大权力。皇城司拥有四五千名武艺高强的禁军,如果不绝对忠诚,随时可以威胁官家的安全,动摇国本。
正是基于此,官家命赵楷担任皇城司使,大臣们肯定会反对。这事由大学士蔡攸奏请,蔡京虽和他有矛盾,但作为父亲,总会优先考虑儿子的前途,即使反对,应该也不会激烈。其他大臣,只会见风使舵,太师不反对,他们自然不会反对。
蔡攸明白赵楷的意图,自然应允。
两个人细细盘算了一番,确定万无一失,蔡攸才离开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