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官家轻呼一句,拿出里面的葵花笔洗,举到眼前。
阳光下,葵花笔洗呈现出一种雨过天晴时的淡淡天青色。
十月份的大殿,温度还是偏高的。官家戴着天版衮冕,穿着厚实的衮服,自然更热,额头脸上开始冒汗。
郑皇后拿着一方丝绢,侧着身子,轻轻地按了按官家的额头和脸,蘸去汗水。
嘉王见了,转过身,朝候在宫殿门口的皇城司冰井务勾当曹郭华示意了一下。
曹郭华会意,马上安排皇城司的士兵抬着一些瓷缸进来,龙椅两旁各放置一个,大殿两旁各放置四个。这些瓷缸半个人高,里面放着冰块。很快,冰块开始融化,大殿里面的温度降低,开始有了凉意。
客人们感觉凉快了许多,怯怯私语,纷纷夸嘉王想得周到。
官家举着葵花笔洗,说:“爱妃,你看这个笔洗如何?”
郑皇后瞅了瞅,说:“臣妾只觉得好,具体好在哪里,臣妾词穷,讲不出来。”
官家说:“这种美来自于上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哈哈哈——”
笑声未落,忽地,笔洗发出叮叮咚咚的细小脆响,随即,洗壁开始出现很细很细的裂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官家惊了一跳,连声说道。
嘉王见了,吓了一跳,搞不清是什么原因。
大殿上的人只听官家连声惊呼,不清楚什么情况,齐刷刷地看着官家。
献给父皇的圣寿礼物,是坏的,这可是大罪!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到头来却是弄巧成拙。嘉王急得额头冒汗,不知如何是好。
见嘉王处于窘态,太子一阵高兴,期待更遭的事情发生。
瞥见洗壁的裂纹和瓷缸冰块的裂纹相似,嘉王灵机一动,说:“父皇,您、您是天神下凡,道行深邃,能将冰块之气引到笔洗上,笔洗也有了冰块一样的裂纹。”
官家没有答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碗碧螺春,倒入笔洗。他举起笔洗,确定没有渗水,才说:“楷儿,冰裂纹,这个名拟得好。”
嘉王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官家站起身,举着笔洗,朗声说:“此笔洗,釉如凝脂,天青犹翠,冰裂莹澈,器型巧致雅绝,底部虽有芝麻花点,全无不谐之感,这是上天赠与朕的瓷中之宝。”
王公大臣皇子皇女起身,一起说道:“恭贺皇上圣寿,恭贺皇上喜得珍宝。”
官家说:“楷儿,还有吗?”
嘉王说:“禀报父皇,暂时还只烧出一件,只要父皇喜欢,孩儿一定烧出千件万件。”
官家说:“喜欢,喜欢,你尽快烧出来,朕重重有赏。”
机会来了!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蔡攸一阵窃喜,走到大殿中央,说:“嘉王体察圣心,分忧有方,才华出众,可堪大用。臣斗胆推荐嘉王任提举皇城司正使一职,请皇上恩准。”
老子站太子的队,儿子站嘉王的队,不管哪个主子赢,他们父子总有一个会跟着赢。明眼人一眼看出蔡京父子的伎俩,鄙视不已。官家更能看出,不过,他喜欢父子相斗,臣子相斗。只有他们斗,皇帝的宝座才能坐得安稳。
见官家有允之意,杨戬奏道:“皇上,老臣年迈,早该让贤了,嘉王年少有为,颇有皇上之风,由他担任皇城司使,皇城无虞,您每天可睡安稳觉啰。”
官家扫视了一下王公大臣,见没有人反对,便说:“准奏。”
嘉王急忙下了台阶,跪在大殿中央,叩头拜谢:“儿臣绝不辜负父皇的信任,誓死保卫父皇,保卫皇城,保卫我大宋江山。”
这一局,我彻底输了!太子压着不快,不动声色地听着看着。
忽地,外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中音:“臣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李纲,祝皇上万寿无疆,有份礼物,想当面呈给皇上,求皇上恩准。”
听到李纲的名字,李彦心头就是一咯噔,哆嗦了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