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靖驿馆。
这个时候还不来信,肯定不妙。严勃终于等不下去了,她整理好行李,拉着夏乐土的手,急匆匆朝外面走。
刚走到门口,郑常葆迎面过来。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站着几个挎刀的察子。
严勃吓了一跳,说:“郑、郑指挥使,你、你要干什么?”
郑常葆施了一礼,客客气气地说:“奉蔡学士之命,接两位去潘楼一坐。”
去潘楼?
夏乐土抑制不住惊喜,说:“事情办成了?”
郑常葆说:“办成了。”
夏乐土说:“那就好,那就好。”
悬了个把月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严勃忍不住搂着夏乐土,欢呼了几声。
一炷香后,马车在鬼市子便停下了,因为人车太多,无法前行。天宁节的最后一个晚上,老百姓得好好狂欢一下。有钱的,没钱的,都涌到大街,哪里热闹就挤向哪里。东华门一带靠近皇城,自然是热闹地方,人流量大。
从鬼市子走到潘楼街,三个人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夜色中的潘楼,灯烛齐明,光华灿烂,闪人眼球。马车络绎不绝,一辆接着一辆,在前坪停下,然后赶紧离去,以免堵塞了交通。
严勃第一次见到如此高档的酒店,免不了细细打量一番。饱了眼福后,她才开开心心地跟着郑常葆,进了酒楼。
整座酒楼,有独立的五座,分别为东楼、西楼、北楼、南楼、中楼,布局上采取东西向,东楼临街,但主楼为西楼。一眼看去,西楼如鸟斯革如翼斯飞,极富动感。五楼虽独立,但楼与楼之间有复道相连,互为沟通,非常方便。
郑常葆带他们进的是东楼,却从南楼出,通过复道,进了北楼。如果没人引路,客人一个人在楼里穿梭,肯定会迷路。看来,郑常葆常来此楼,否则不会这么熟悉。
一路上,入耳的是打情骂俏声,划拳行酒令声,隐约还有琵琶弹奏声。不时,夏乐土还会看到妙龄女子,搔首弄姿,风情万种。透过门缝,他还看到有些穿着官服的客人。
终于,在北楼三层的一间雅室前,郑常葆停下脚步,推开门,作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然后,他便站在门旁,当做侍卫。
皇城司下五指挥使,我喝酒的时候,他当门卫,这是什么待遇?夏乐土愣了一下,没敢进去。
“夏衙内,严小娘子,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充满热情。
夏乐土壮了壮胆子,带着严勃,走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蔡攸,一个是王楷。
见他俩进来,王楷说:“夏兄,严小娘子,请坐。”
夏乐土说:“蔡学士,王大官人,你们太客气了。随便找个地方便可,没必要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王楷说:“无妨,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等他俩落座,王楷拍了一下手掌。很快,几个年轻标致的女博士(女服务员)进来,将酒具、菜肴放在餐桌上。酒为寿眉,菜有六样,一个拨霞供(类似于现在的火锅),一晚东坡肉,一碗薄饼卷豆芽,一碗灯影牛肉,一碗烤鸭,一碗牙白。
夏乐土呀了一声,因为酒壶、酒杯是金质的,菜碗、饭碗为银质的。
王楷说:“夏兄因何惊讶?”
夏乐土说:“潘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店,为什么酒具餐具用金质银质的,而不用瓷器?”
王楷说:“京城的高档酒店饭店,都如此啊。”
夏乐土说:“宫里面也如此?”
王楷说:“也如此。”
王楷感觉自己说漏了嘴,马上补充说:“我猜也是这样,蔡学士,你刚参加完官家的圣寿庆典,是不是这样?”
蔡攸说:“是的,是的。”
夏乐土说:“也就是说,从宫内到宫外,整个京城以金器银器为时尚,瓷器登不了大雅之堂。”
蔡攸说:“宫廷的时尚影响宫外的时尚,这个自然。”
女酒博士拎着酒壶,斟满酒杯,将其推到四个人的面前。严勃推开酒,连声说不喝不喝。
王楷说:“严小娘子,你是夏兄的朋友,你不喝,就只能他代劳了。”
喝酒,夏乐土倒是不惧,他拿过严勃的酒杯,说:“代劳就代劳。”说完,他先喝了一杯。醇香,入口舒服,肯定是好酒。
王楷说:“夏兄是爽快人,来,我们举杯,庆贺新瓷烧制成功。”
三个人依次喝完杯中酒,放下酒杯,一边吃菜,一边聊。女酒博士适时地填满四杯酒,候在一旁。
蔡攸说:“夏衙内,这次你立了大功,官家看了新瓷,赞不绝口,要我们多烧。这是官家开出的名单,什么时候可以烧出来,你看下。”说完,他把名单递给夏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