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辰子在学识方面明白的不多,目前的状况也足够明晰——
没有人会接受变成了怪物的她。
是的。
怪物。
辰子是这么称呼现在的自己的。
巨大的身躯,遍布的鳞片,头上还有枯枝一般的尖角。
有谁家的娇娇女儿会是这般模样?
无法再见到亲密无间的家人、一同成长的友人们,难以言喻的悲恸袭上了辰子的心间。
她将硕大的头颅低低的伏在地上,哀哀哭泣,泪珠滴落,萎靡的草木泛上了新绿,但沉浸在情绪中的辰子注意不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有一个人和她有着类似的遭遇。
八郎太郎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所居住的村庄靠近山林,地势复杂而险峻,通常需要人们一同结伴进山干活,互相照应。
时日一久,村庄便有了这样几条规矩:食物与收获必须公平分配,抛弃伙伴者逐出村庄。
随着村中常年祭祀,这样的规定在不知不觉中也带上了愿力。
而在某一次进山寻物的路途中,八郎太郎因为腹中肌饿,就将自己捕到的三条鱼烤来吃。
即使没有抹上用以调味的草汁,在柴火熏烤下的湖水鱼依旧带出了天然的风味。
那无形的香味勾着人的馋虫蠢蠢欲动,过去的八郎太郎一直很遵守规矩,身边没有他人也依旧受到约束,从未动过坏心思,这次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股饥饿之情越发难耐,渐渐的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把剩下的两条鱼也都烤了吃掉了,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针状的鱼骨。
完了,他违背了村庄的规矩。
八郎太郎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只觉得有一丝违和。
他是个遵守规矩的人,平日里面对伙伴们弄来的香喷喷的东西也十分克制,怎么偏偏在当时控制不了自己呢?
连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做法,都觉得带上了几分荒谬。
但他已经没有了时间。
愿力发作,违背了这些规矩的人都将背上诅咒。
八郎太郎变成了一根筷子粗细的长蛇。
从用两条腿走路变成了只能依靠身上的肌肉来进行移动的蛇类,八郎太郎很是惊诧,但他还想活下去,失败了无数次之后,靠身体的本能学会了如何使用现在的身体。
他游走过无数的草丛,顺着空气中的潮湿落进了一片湖中,下意识的汲取起水来。
大脑再次陷入混沌,待八郎太郎醒来,已是三十三天以后。
他的物种身形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庞大的蓝龙堵住了源源不断的河流,形成了一个湖泊。
可如果他一旦移动身躯,刚刚形成的湖泊便没有了阻拦,有极大的可能将会顺着地势汹涌而下,将山下的村庄毁于一旦。
这个结果是八郎太郎万万不能接受的。
思考良久,他将自己的身体沉入湖中向下发力,使之凹陷,水土稳固,让这刚刚诞生的湖泊长长久久的留下,惠及后人。
这就是后来的十和田湖。
八郎太郎也就成了这里的湖主,庇佑一方。
但好景不长,他在这里当着正儿八经的湖主,却被外人谋夺,争夺了七天七夜之后八郎太郎力有不逮,被钻了空子。
再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他麾下生活的人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八郎太郎干脆的走了。
这等经历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又迫切的心情,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要再像过去一般疲懒,被人打上门来也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丢脸。
他一边寻找着合适的停住地,一边打听着那边的消息,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夺走了他生存之地的新湖主名为南祖坊,是被诬告的公卿之后,各种机缘巧合下入了佛门修行。
南祖坊13岁时受到熊野山神的点化,得到了草鞋、锡杖、经书,坚定不移的靠双腿行至十和田湖,赶走了他这个原住民。
八郎太郎眯了眯眼,南祖坊背后是熊野山神,那熊野山神身后站着的又是谁?
他素来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活动,从不响应各路邀请,若是因此而算计他,那也太过了。
但想到一些神明的性格,八郎太郎又不确定了。
原本他准备到一个地方去重新造一个湖泊,可当地的黑犬群一直吠叫不止,他去往哪里,他们便一直叫到哪里。
这片土地不欢迎他,若是强留,八郎太郎会被归于恶客。
不行,他本来身上就带有诅咒,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保不定他哪天会被打落到邪神一方。
这非他所愿。
八郎太郎就飞向了别地,这个地方不行的话,就换一个,总有一处地方会接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