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绝处逢生(1)

水路,的确是赶往三苗最快的方式。

尤其现在是春季,河道高涨,蜀地的群山上雪水融化,全部汇入黑水河中。若是乘着那滚滚江流,只消一天便可达到三苗的都城大理。

时间与速度,正是三皇子最需要的两样东西,可是他却没有选择走水路。此时的江面上,已布满了戚枫追捕他的船只。

距离黑水河河岸五里开外的山路上,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划了破寂静的夜空。

少司命双眼赤红,手中的扬起的鞭子,正不停地鞭策着马儿。

“言庭,你歇一歇吧,我来替你赶车。”

马车的布帘掀起,望安探出头来,担忧的望着少司命。为了能尽快赶往三苗,少司命已经昼夜无休的赶了两天路了。一路上,连拉车的马都已累死了三四匹,少司命却只是随便喝了几口水,仿佛想要燃尽自己的生命。

“殿下快坐好,您身上还有伤呢。”

言庭头也没回,只是继续盯着前方策马疾奔。急行了两天一夜,他们已经快要赶到三苗边境,速度竟也不比行船慢上许多。若是不出意外,今日便能赶到大理城了。

“可是你总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

三皇子喉头微动,望着少司命那张毫无血色的侧脸,却不忍继续说下去。

言庭一向不苟言笑,此刻却嘴角微微一扬,满不在乎的道:“殿下不必担心,我这副躯体早就已经不知疲累了,这正是保命蛊的好处。”

保命蛊,三苗最富盛名的十二种毒蛊之首。

其效果便如其名,可为宿主挡下一次致命的伤害。但此后蛊虫便会苏醒,以宿主的神识血肉为食,直至宿主灯枯油尽,整个过程最多也不超过半年。若非有着什么非要完成的心愿,苗人绝不愿意给自己下这保命蛊,可是少司命却特意托五皇子为他寻来一只。对他来说,忠诚、信仰,是他视作比生命更加宝贵的东西。

望安嘴角抽动,左手把车帘子攥的都发皱了,过了半晌才勉强从喉头发出一个“好”字,缩回车厢内。

方才这么一掀帘子,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望安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他的脸色潮红,嘴唇却发白,额前一缕细发早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他在牢中受了酷刑,连夜赶路不曾休息也没有包扎,加上外面阴雨不断,导致伤口发炎了,此刻正在发着低烧。

但是与自己相比,望安现在更担心鸾姝的状况——这两天来,她一直都是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不哭不闹,却也一言不发。给她东西她就随便吃两口,要她睡觉她就躺下,继续盯着前方出神,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先是听闻大哥父母相继遇害的噩耗,然后目睹了秋月为保全自己而自戕,这刺激对从小百般恩宠,浸在蜜罐里长大的鸾姝来说实在太大了。望安这样想着,握了握小妹的手。

突然一声健马长嘶,少司命勒住马头急停下来。车厢里的两人猝不及防的被惯性带着撞上门框,差点被没甩出去。

“怎么了?”

望安又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数道闪电划过夜空,照的黑暗的丛林忽明忽暗,几对碧绿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的与他们对望。

“几只畜生而已,您和公主待在车内不要出来,我去去就回。”

少司命用身体挡住了望安的视线,反手将车帘拉上。只听外面一阵剑锋呼啸,野兽低吼,那人与兽已经开始缠斗起来了。

数日前,巴国军中出现几只邪兽,似是妖狼所化。它们行动迅猛十分难缠,少司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们悉数斩杀,可是自己也受了伤。此时此刻,这几只突然出现野兽是不是同样的邪兽?是不是戚枫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迹追来了?少司命说的虽然轻描淡写,可是车帘拉起的那一刻,望安分明看到他脸上神色严峻。

无数念头正闪过三皇子的心头,外面打斗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周围一片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