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刘光禄拉住鸾姝：“他们看起来明明就是鬼怪。你费力好大劲才拿到往生草，现在马上就见到你三哥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

鸾姝道：“可万一他们真的是人怎么办？他们也是蜀国的子民，我怎么见死不救？”

刘光禄急道：“罗兄，你也来劝几句。”

罗嘉沉吟片刻，拿出捆仙锁绑住一鬼，又将地上另外一鬼按住，对鸾姝道：“殿下来检查吧。”

刘光禄见状，也只好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帮着罗嘉一起按住那鬼。

鸾姝笑了笑：“谢谢你们。”她撸起袖子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起来。

那“野鬼”身材佝偻矮小，皮肤粗糙皲裂呈青紫色。头顶光秃秃的长满疖子，下颚与双目突出，耳朵也又尖又长，一嘴黄斑獠牙。光是观察外表，绝对没法将这鬼怪和人联系在一起。

鸾姝替他把完脉象，摸过四肢，又掰开他的嘴数了数牙齿。沉默半晌之后，终于艰难道：“他的牙齿数量……和四肢骨骼还没变化……应当是人……”

刘光禄不由的惊呼：“是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鸾姝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还得看看这村子里其他人家。”

这时，三人身后响起一声细弱的呻|吟。鸾姝回首，发现声音竟来自于“野鬼”怀中抱着的男童“尸体”。原来那孩子竟然还活着！

鸾姝连忙将男孩抱起放平，检查他的状况。那孩子体重轻的可怜，四肢极瘦，然而头和肚子却极大，腹腔中全是积水，正是长期饥饿所造成的。男孩气息微弱奄奄一息，此刻根本不能用任何药物，鸾姝只得为其他接渡送灵气。

“你们看！”

鸾姝又指着男孩手臂，又道：“这是不是和那边两个人一样，他不会是他们的孩子吧？”

只见那孩子皮肤上斑驳的现出青色，确实与那两只“鬼”的肤色一致。他的脖子下面竟生出许多大小不一的肉瘤，瞧着令人触目惊心。刘光禄只看了一眼，便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瞧。

这时，男孩悠悠醒转过来，他双眼茫然涣散，鼻翼煽动，在空气中嗅了嗅，呻|吟道：“爹……娘……饿……”

这一句话证实了鸾姝的猜想，那两只“鬼”果然是由人变成的。仔细观察，他们身上的确穿的是蜀地服饰，只不过衣衫褴褛，难以辨识。原来他们方才煮食尸体，竟是为了给孩子和自己充饥；朝鸾姝扑来，也只是想和她讨要食物……

罗嘉道：“这三年元宏横征暴敛，各地无赖泼皮占山为王，再加上洪水天灾，蜀国民不聊生，田中连年颗粒无收。今年更赶上大旱，连草皮树叶都吃光了……”

刘光禄颤声道：“可单是饥荒，又怎么能将人变成这幅模样？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吃了腐尸染上了怪病？”

罗嘉见鸾姝正沉吟思索，便问道：“殿下是不是又想到什么？”

鸾姝斟酌片刻，反问道：“你在这里感觉到浊气了吗？”

罗嘉摇头道：“似乎没有。你觉得和浊气有关？”

鸾姝道：“猜测而已。据我所知，能让人身形发生异变的只有浊气……”

罗嘉大吃一惊：“能使人身形变异？我怎么前所未闻？”

鸾姝道：“我也只见过一例，还是在鬼界中。据说那人本来是修仙者，仗着自己会法术不惧怕浊气，便多次偷入鬼界。结果最终还是受浊气侵蚀，丧失了神志，后来身体也发生异变，变成了鬼怪模样。不过我在这里也没有察觉到浊气，究竟是什么病还不得而知……”

鸾姝稍微安抚一下男孩，将那锅煮尸水推倒。里面的血水焦黑粘稠，尸块已经模糊难辨，鸾姝没法查出异样，便让刘光禄帮忙用土埋了。

随后她又从后厨中另找了一口锅，把随身的干粮和着清水煮开，做成稀粥，一点点灌给那孩子。

男孩的父母也醒转过来，望着锅中那稀粥，哇哇怪叫着，拼命挣扎。鸾姝示意罗嘉解开捆仙锁，给二人各盛一碗粥，递上来，也二人也顾不得粥热烫嘴，如风卷残云般迅速将稀粥喝完。这么一碗薄粥，对于饥荒中的人们来说，已是不敢奢求的美味。

鸾姝还尝试与这对夫妇对话，可他们声音含糊不清，她只能勉强确认，他们似乎还能懂人语。鸾姝又将希望寄托于那个小男孩，可是孩子的记忆颠三倒四，除了叫爹娘就只会说饿，唯一有用的一句话，便是“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食物的香气在尸臭中飘散开去，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有几个化成鬼怪模样的人，循着味道找了过来。他们全部被罗嘉的结界挡在外面，叠罗汉般堆在一起，声嘶力竭的怪叫着，想要挤进门来，有的甚至直接抓住旁边的人撕咬起来。那对夫妇听到怪叫，吓得浑身哆嗦抱起男孩，躲进墙角。

刘光禄如临大敌，埋怨鸾姝又将其他人引了过来。鸾姝便拖着锅，从后门跑到隔壁院子，引开村民，又让罗嘉将他们分别制服住。随后将身上所带全部干粮都煮了粥，又加了点安神的药剂，一碗一碗分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