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敖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抱头跪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那小伙子着实吓了一跳,慌忙蹲下去扶:“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背你回去。哎呀!你脸上是怎么了?”
“别、别过来……”
“你说什么?”
“我……我控制不住了……”
“什么?控制不住什么?”
“走开!”
敖颖突然厉喝一声,扬手推开那人,只听到对方发出一声惨呼,随即倒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紧接着周围万家灯火纷纷点亮,房内人影攒动,村民们都被方才的声音惊了起来。敖颖不禁大骇,狂奔几步,不料一个趔趄跌入雪中。
身后火光闪动,人声慢慢聚集,有人扶那小伙子起来,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有人惊恐地议论着村子里是不是被野兽袭击了,还有人拿着砍刀举着火把,警戒的四处张望。
空气中隐隐有血腥气传来,敖颖忽然觉得那味道香香甜甜的,好像十分美味,引诱着他慢慢靠近。
他的半张脸上爬满黑色的咒纹,双眼无神而空洞。身体化而为龙,匍匐在雪地中,盯着那群张皇失措的人类。只觉得体内有种近乎原始的冲动、破坏的欲望,正驱使着他,想要尽情的撕裂村人的胸膛,杀个痛快……
忽然间,村民惊呼起来。只见一条身上布满黑斑的白龙眼中凶光四射,杀气腾腾的从雪地中冒出。
那巨大的龙身俯视着下面瑟瑟发抖的人群,眼看就要扑将上来,耳畔却忽然听到长离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颖,停下……”
敖颖猛地一惊,瞬间清醒恢复人身。只见长离在村民的搀扶之下,正匆匆赶来,他的面色惨白,双唇上毫无血色,胸膛上却渗出点点殷红的血迹。
怎么回事?!
长离为什么受伤了?
敖颖忽的又想起今日的噩梦。他梦见自己化作妖龙,全身覆满黑色的咒纹,还失手将长离抓伤……
那、那真的是梦吗?梦怎会那么真实?那就是梦吧?长离胸前不是并无伤口吗?
可是……可是他若不是累极了,又怎会才挨到枕头就睡着?还有那房间中的药味又是怎么回事?总该不会是自己的幻觉吧……
幻觉?
等等……等等!
敖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双手鲜血淋漓,覆满黑色的咒纹,与白天做的那个梦境渐渐重合起来。
原来那个噩梦是真,而长离没有受伤才是……
幻觉……
刹那之间,敖颖只觉的世界天旋地转,这数日来模糊不清的记忆忽然一一浮出水面。
他记起自己前往罗酆阴宫的目的,记起敖子陵与他的七日之约,记起一路上和长离黑曜患难与共,终于找到了裂缝存在的证据。
可是紧要关头,他被鲵怪拉入两界罅隙,紧接着群鬼蜂拥而至,浊气也不断地侵蚀着他残存的灵力。他的身上开始长出象征妖龙的黑斑,意识也几欲被吞没,还差点失手杀了黑曜,所幸身上尚未消除的伏龙阵在紧要时刻生效,封住了他的动作。
再后来长离赶来带他离开了罗酆阴宫,一路上彻夜不眠,马不停蹄的送他赶往昆仑,甚至不惜损害修为一直为他输送灵气,可是他竟然控制不住自己打伤了长离……
“竟然是我……果真是我……”
敖颖痛苦的呻|吟起来,泪水濡湿了他的手背。
他不知道长离这几日是怎么挨过来的。一面要赶路,一面还要照顾自己。明明身负重伤,却还要故作无事得展露笑颜,又要用幻术代替伏龙阵,压制浊气……
倘若不是几近油尽灯枯,以他的幻术高明又怎么会露出破绽让自己察觉?
“颖……别难过,我没事……”
长离推开琴灵和村民,强撑着身子站起,慢慢向他走来。
方才那被敖颖打伤的小伙子也悠悠醒转,第一句话便是问道:“那位……小兄弟……还好吧?”
长离颔首:“放心。我来了,他就不会有事的……”
一时间悔恨、懊恼、恐惧同时涌上心头,敖颖泪如泉涌,哽咽道:“长离哥……我好害怕……我、我不想伤人……长离哥,救救我……”
“我知道,我来了。别怕,你再坚持一下,我弹……我弹《普庵咒》给你听……”
长离气息奄奄,依然强作笑容,扳过琴头放在膝上,弹出来的曲子却已不成声调。
“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了……”
敖颖抬起头来,脸上的黑纹越来越多。突然,他猛地拔出佩剑,向自己的小腹中插去。
“哎呀,好烫!”
只听“啪”的一声,敖雪手中的白玉茶杯忽然生生裂成两半。滚烫的茶水洒落下来,烫伤了她的手指,敖雪慌忙起身,连带茶杯也顺着她的衣裙滚落,摔在地上散的玉沫粉碎。
敖雪怔怔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