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惨淡,长夜未尽。
银白的大地上已溅满鲜血。
句芒抱起双臂呵呵冷笑:“与天做对,便是如此下场。”
“天杀的贼神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黑曜狂吼一声,躲开蓐收的羽箭,再度向那云端上的二神扑去。不料句芒一展羽翼,卷起一阵飓风,便将黑曜拍到了地上。
黑曜爬起来,再扑上去,却再被拍下来。他如此反复,再扑上去,直到全身筋骨断裂,倒在地上也不能动弹,仍然扯着嗓子破口大骂:“狗贼神,龟儿子!你们二打一,算什么鸟本事?!有本事跟老子单打独斗!”
蓐收皱眉,再次蓄满灵力,搭箭瞄准下方。羽箭长啸破空,黑曜瞧着那耀眼的白光越逼越近,听天由命般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琴音响起,只听“铮”的一声响彻云霄,犹如龙吟清啸,又似悲恸哀绝的呐喊。
那灵威扩散开去,涤荡天地,一击之下便将那云端上不可一世的天神打得呕出血来,就连魂魄都似要打散一般。
句芒蓐收对视一眼,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手掐咒诀,随即便消失在云端。
“……主人?颖?”
黑曜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得不到回应。等他稍微歇过来之后,才慢慢爬进洞穴里去。
借着昏暗的火光,他看到洞壁地面上满是龙爪抓出的深痕,看见白龙五指磨裂血肉模糊,看到无弦上血淋淋的龙筋,看到长离双眼空洞无神,怔怔地抱着白龙残破的尸身……
他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离才哑声道:“黑曜,回无弦阁,把那张琴胚带来。”
——
浓郁的血腥气,仿佛把整个洞窟都浸没了。
黑曜勾着头,乔乔怯怯地走进来。那洞中的空气凝重的如固体一般,他要长而慢的吸气,才不至于窒息。
尽头,有微弱的火光跳动。偶尔现出血迹斑斑的洞壁,触目惊心的抓痕,满地散落的龙鳞,随后又隐于黑暗之中。
他看到长离的背影如刀刻般,一笔一划,深深的刻印在石壁上,不眠不休守在血池前,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黑曜拜倒:“主人……您歇一歇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
长离只是摇头。
黑曜又道:“可是颖若醒来,看到您这个样子,他会难过的。”
长离的背影突然一怔,随后扬起头,用手背遮住眼睛,身子一歪靠在石壁上:“是啊……”
他嘴角十分勉强地扬了一扬,好像是自嘲般的笑,又喃喃地问:“外面情况如何了。”
“主人,外面不好……很不好……小宗四处集结起兵,龙族恐怕又要大乱。圣女大人被困在鬼门里已有数月,瑶公主也……也失踪了……”
“阿瑶失踪了?”
长离猛然起身,双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黑曜却埋着头,不说话了。他咬牙将脸扭向一旁,只是长久的跪伏在地上,踌躇着,不知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下什么决心。
“说话,到底怎么了?”长离追问。
黑曜握紧双拳,咬紧牙关。突然“咚咚咚”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主人,您杀了奴吧!奴曾经偷拜龙神大人为主,还借瑶公主挑拨您二位关系,想令您与龙神相争,自己重获自由。奴自知不忠不义,辜负了您的信任,又连累您蒙受不白之冤,实在没脸待在您的身边了,求您赐奴一死!”
他跪伏在地上,欲等主人将他一击毙命,不料却听长离只是急问:“什么不白之冤?和阿瑶失踪有关?”
“是……”
黑曜只道长离是想彻底弄个明白再做处罚,于是心下一横,便将自己所知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之前奴去送五色石,瑶公主便已失踪数日。早先是凤侯请了她去做客,约定三五日后回来,龙族去接的时候,凤侯却坚持说他们早将瑶公主送归了……”
长离急着打断:“那凤侯也不知阿瑶的下落?”
黑曜垂着头,嗫嚅道:“凤侯或许是知道的,只是不愿告诉龙族而已。”
长离又是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他撩起自己的额发摇了摇头,随后又颓然靠回墙壁上:“你继续说。”
“是。前一阵龙宫有您和瑶公主的流言传出,于是现在龙族上下都以为瑶公主失踪是逃婚和您私奔了。奴和龙神大人千般百般解释过了,可他就是不肯相信……奴实在气不过,可说到底,这些又都是奴害得……”
黑曜的语声愈发哽咽,愈发悔恨:“当初若不是奴先出言挑拨,龙神大人便不会怀疑您。他若不疑您,奴就不必花时间解释,不会那么晚才赶回来,颖他……颖也不会……不会……”
突然,他又是“咚”的一声狠狠磕在地上,高声道:“黑曜此生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求您快快杀了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