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凛冬散尽04

溺光 慢慢书

奇怪的是林望舒去大哥家逛了一趟还比施月江肆俩回来得早。

到家之后见到屋子里就老太太一个人,想着一直没回来的两人,她担心道:“不会找不到路吧?小肆的车停的位置太偏僻了。”

老太太让她安心。

那小子一看就聪明,不像是会迷路到找不到家的人。

可这样说,林望舒还是担心得不行。

家里晚上要来客人,她又不好出门去找人。

老太太乐了:“那条路又没有豺狼虎豹,就算真找不到路,也出不了事!”

林望舒在门口探了许久,最后还是强迫自己放下心,去厨房准备吃的。

没等进屋,身后突然出现一大批人。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笑眯眯的,见她就叫:“阿姨,我是苏超。”

苏超是谁?

林望舒吓一跳,没等说什么,说的那个人指使别人放下一堆东西。

“阿姨,这是江哥吩咐我们送来的,海地最新鲜的烹饪食材,您拿来随便煲个汤炒个菜,保管好吃。”

林望舒:“???”

老太太也吃了一惊:“孙女婿好端端的叫人送东西来干嘛,这得多贵啊?”

苏超又带人放了好些已经煮好了的菜品,琳琅满目,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江哥说了,您老人家做饭辛苦,这些天林家的饭菜由专人来准备,这是样品,你们尝着什么好吃就让大厨做什么。”

说完他弯腰看向老太太:“婆婆以后您想吃什么,也可以叫人给您送来。”

老太太忙不迭摇头,她这么大把岁数,下馆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哪里敢让什么大厨特意上门给她做菜。

苏超在明楼办事惯了,江肆三分意思他要表达八分,保管把场面给江哥撑起来。

他说林姨一个人做饭太累,让送点现成的菜品过来,好让她不用一个人做十几个人的菜量。

苏超干脆就把乌溪市最豪华的餐厅包下来,把大厨接上门,专为林家做饭。

反正江哥有钱,随便造。

唯恐没把面子充够,苏超还花大价钱买了好些上等食材,雇了一辆车才拉过来。

他探头往里面喊:“江哥,小月亮,我来了!”

林望舒面色尴尬,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不在。”

苏超可惜地哦一声。

没等说什么,大厨已经进到厨房开始准备。

再回头看,苏超嘿嘿地笑。

怎么看都像个傻缺。

施月回来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见要走的苏超,看见她猛地笑着打招呼。

“小月亮,好久不见!”

小月亮用手铐把江哥锁起来的时至今还在圈子里流传,想当初谁敢动江哥一根汗毛?那是不想活了。

可到施月这里,乖乖被人铐着一句怨言都不敢有,最后还跟人去把证领了。

苏超算是明白,江哥妻管严的名号这是彻底坐实了。

施月也是一愣,微笑在唇角抽开,声音扬起:“苏超,你怎么来了?”

她回头扫了一眼,江四哥哥的车刚开走,可惜了,他们不能见一面。

这话说的,多不待见他似的。

苏超没敢说是不放心江哥一个人过来提亲。

小月亮妈妈好说话,谁知道老家一堆亲戚什么样。

别人倒还好,问题是那是小月亮的亲人,不管会不会刁难人,江哥都只会坦然接受。

他怕江哥受欺负,早早地就关了店带乐川过来。

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挠着后脑勺随便扯了个理由:“路过。”

施月笑容僵住:“……你路过的地方还挺广泛。”

她浑身软趴趴的靠在门边,踩着并不算高的圆头皮鞋,走路很不自然。

身上穿着的旗袍也褶皱一片,好在有坎肩遮着,并不明显。

苏超纳闷:“江哥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啊?”施月僵住,脑子飞速旋转扯了个谎:“车在山上沾了泥,江四哥哥去洗车了。”

一想到他,她连脚趾都没了力气。

苏超没想别的,简单说了几句就要走。

施月象征性挽留他,下颚微抬:“这就是我家,不过去坐坐?”

他刚从那走出来呢!

苏超摇头,领着乐川径自离开。

乐川始终跟在苏超身边,他对苏超就像是苏超对江肆。

年少时就认准的老大,即便是时过境迁,那份忠诚和信任怎么都湮灭不了。

苏超走了几步,忽然笑出声:“听陈警官说,老大卧底那会儿,代号是sun。”

乐川怔怔地点头,不知道苏超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过去明楼的日子,就像是已经被尘封的旧时光,那个别人嘴里恭恭敬敬喊着的小川哥离他很近,又似乎很远。

他们很难想象老大在和贺兴邦虚与委蛇的时候,背地又是如何密谋筹划,短时间击溃一个连警方都头疼几十年的神秘组织。

时隔这么久苏超才后知后觉想起端倪。

那个一夕之间在淮序破产的陈家,估计也是江哥的手笔。

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和本事,能白手起家成围剿百乐门计划幕后最神秘的指挥官。

本来江肆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够宏伟高大了,如今更是完全神化。

乐川提起江肆时,眼里会闪烁崇拜的光。

苏超和他的观察点完全不同,他觉得有趣,拍着乐川的肩膀道:“代号sun,你看江哥哪里像太阳了?明明阴沉得不得了。”

他觉得这个代号和江哥一点都不符。

笑了两句,他突然想起什么,脑海里有一道弦被崩断。

太阳、小月亮。

热情和冷漠。

太阳的光越炙热,月便会越明亮。

这分明就是反着来的。

在江哥的世界里,月月就是他的太阳。

原来那一声声sun,叫的竟不是江哥,是江哥活下去的信念。

若想和她在一起,就必得站在光明之下。

苏超像是突然窥探到了江哥内心,又激动又兴奋,拼命寻求乐川的认同。

乐川不置可否,他现在回想起当初的事只觉得庆幸,看着苏超由衷感叹:“幸好咱们当初跟的是江哥,要换做旁人,可能现在蹲大牢的就是我们俩了。”

岂止是蹲大牢,枪毙也不是不可能。

只因为他们跟着江肆,他从来没强迫他们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所以明楼出事后他俩才能全身而退。

警方从没上门来找过他们。

苏超笑容也渐渐收敛。

当初他求江哥放他出明楼时还不知道实情。

哪有什么一击即中,推倒百乐门是一夕之间,但在那之前,江哥不知道绸缪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算算时间,那时正是他和贺兴邦博弈最关键的时刻,在那样危急存亡的关头,行差踏错便会殒命。

可他真的放他走了,不顾是否会贺兴邦的怀疑,不仅如此,还洗刷了他在明楼的所有痕迹,给他一大笔钱。

让他即便离开明楼,也能生活得很好。

他想起江哥为他出头找陈浩南打架,贺兴邦发火时会主动替他揽下责任。

江哥他……其实一直都对他们很好,他也不完全是表面的那么冷漠。

乐川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欣慰一笑,苏超勾着乐川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向夕阳走去。

“所以说啊,老子跟江哥是跟对人了,我得缠着江哥,跟他一辈子。”

“江哥有月月姐了,不让咱们跟。”

“那我不管,就算结婚,我也得住江哥对门。”

乐川笑出声:“行了吧超哥,江哥买的别墅咱买不起!”

一句话立刻真相。

声音逐渐飘远。

等他们走远,施月才红着脸回家。

短短的一截路她悄悄地走了好几分钟,唯恐被林望舒看见。

本来江肆想抱她回去的,但那样未免太引人注意,生怕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施月宁死不干,把他撵去把车洗了。

她还特意吩咐,去远一点的洗车行,别被熟人看见了,车里的垫子什么的通通不要了,她看着就脸红心跳。

江肆摸摸鼻子,帮她扣好旗袍纽扣的同时拉着她的手把自己的皮带扣子扣上。

自己做的孽自己偿。

江肆果然听话地把车开去县里,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地再开回来,顺便还给她买了馋了好久的果干。

林望舒看着自己女儿自个儿回来,简单问了几句,架不住厨房三个五大三粗的厨子捣鼓,很快又出了施月房间过去盯着。

施月蜷紧的指头这才放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赶忙去浴室清洗。

明明是上有标签下有凭证的正经夫妻,偏偏搞得像偷情!

林望舒感慨:“人这辈子啊,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卫国去世那会儿,我还想着我一个人要怎么才能把月月拉扯长大,那时候觉得好难,结果一眨眼,她就长大了,再一眨眼,居然就要嫁人了!”

老太太看她的眼神透着慈祥。

林望舒感叹:“月月长大了,我也老啦!”

施月嗔怪:“谁说您老了,就算您成个老太太,也还是个精致可爱的老太太。”

林望舒被逗笑:“时间过得可真快!”

晚间吃饭的时候,大人一桌,几个小辈一桌,一群人推搡着非要江肆坐上方。

江肆坦荡地拒绝,把老太太请去了那里。

姨娘家的哥哥姐姐围成一桌,这里面数施月最小,大堂姐是结婚最早的,现在石头都快四岁了。

大姐夫喝了几口酒,笑容逐渐苦涩:“月月回家真热闹,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他似乎很烦的样子,连带着大堂姐也尴尬地笑了笑。

石头什么都不懂,围在姑姑舅舅中间,这里讨点饮料那里讨块肉。

大堂姐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温柔泛着水光:“真羡慕儿子,什么都不懂,每天开开心心的没有烦恼。”

二堂姐笑了,夹一块肉到大堂姐碗里:“大姐,小时候你可说了,只要不读书就什么烦恼都没有!”

大堂姐气她打断自己:“二妹!”

二堂姐哈哈大笑:“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烦心事嘛,大人烦大人的,小孩烦小孩的。”

施月听她们说来说去,听不明白,凑着脸尝试加入进去:“大姐二姐,你们都在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