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学费生活费是不愁了,偶尔还能拿出钱贴补家里。
10年后,职工院的住户搬走一大半,江肆索性在院子里养了几只兔子和鸡。
施月每天早上的鸡蛋全靠那些鸡争气,不争气的早早就被江肆做成了鸡汤。
几砍刀下去,就是专业屠夫也得抖三抖。
注意到施月醒了,江肆停下动作,把煎好的鸡蛋端到餐桌前。
动作熟练,语气随意:“吃了早饭,我送你去学校。”
施月点头。
自己吃了一小口,不忘喂江肆一口。
煎蛋很香,加了些蔬菜和番茄,看起来美味又可口。
江肆往后仰,推开她的手,神色淡淡:“我吃过了。”
收拾完厨房,他去房间把施月的书包单肩背上。
出来的时候,施月刚擦干净嘴,小跑到门边,把鞋子换上。
江肆的视线从她宽肥的校服上略过。
校服泛着淡淡的香味,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娇俏可爱又青春逼人。
施月是江南烟雨蒙蒙的美人脸,谪仙似的,笑起来,会让人觉得阳光都更明媚了几分。
小白鞋在地面上一踮一踮,她娇俏地低头,眼里含着水光:“没有早安吻吗?”
江肆捏书包带的手指动了动,长吸口气,被她折腾得无可奈何,捏着施月的下巴,让她微仰起头,俯身下去,细细亲吻。
他的动作缓慢而绵长,像亲吻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窗外阳光掠过,两人的脸明暗交接,他的灰眸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引力,像深海漩涡。
施月喘不过气,后退了半步。
江肆唇瓣微红,从她身侧掠过,开门,出去的时候侯着她。
施月立刻蹦蹦跳跳地踏出大门。
张大娘正好买完菜回家,瞧见这两人,笑呵呵地打招呼。
“哥哥送妹妹上学呀?真好!”
施月笑眯眯地点头。
防盗门在身后啪嗒一声合上,江肆走在前头,施月叽叽喳喳跟在后面。
“今天肯定要发月考成绩,上次我感冒没考好,凉凉了!”
“什么时候才能像江四哥哥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拿满分?”
江肆脚步未停。
施月蹦跶几下,忽然想起来:“呀!我校牌没拿!”
说着闷头就往楼上走。
江肆一把将她拦住,扯着衣领拽回来:“给你装了,自己看看。”
施月伸手去探,果然摸到了校牌带子。
“还好江四哥哥在!”
江肆从车棚底下挪出自行车,把后座擦了下,跨坐上去。
长腿充当脚架,施月笑眯眯地坐在后座,拉着江肆的校服外套,骑行时,感受风从她耳畔吹过。
她的手,一点一点,从外套挪到他的腰上,最后自然地抱紧。
江肆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自行车骑得又快又稳,黑色外套被风扬起,内里的体恤衫隐隐能透出几分肌肉线条。
八块腹肌!
难怪他做什么都一副只用三分力道的悠闲,炒菜如此,打群架也是如此。
车子行得比拨皮香蕉还要顺畅。
—
到学校门口,陆陆续续看见许多熟人,李淼淼,周扬,彭凡,还有……可恶的王清远。
她也不知道这个小孩为什么那么讨厌啊喂!!!
不过就是帮他补过几天课,他就像是冤魂一样缠着她,不管是说好话狠话都没用。
非逼着她叫江四哥把他打了一顿,好了,乖了,不敢再缠着她了。
江肆倒没什么感觉,打王清远时拳拳见肉,把大人吓一跳。
这下见到人更别扭了。
看见江肆带施月上学,王清远果不其然,冷哼一声,撇开眼不屑看她。
他身边不乏桃花,李淼淼曾经说过,江肆在的时候,王清远的长相只能是全校第二。
可只要江肆一毕业,放眼整个淮序中学,没有一个男的颜值比他能打。
不管他在家人面前是个什么狗样子,只要在学校,必定是一身白衬衣,微笑,青春洋溢。
校草标配能把那群不懂事的小姑娘被骗得团团转。
王清远看着江肆,远远地就恨得牙痒痒。
懒得看王清远,施月看见李淼淼向她招手,忙拉下江肆的外套。
手肘一拐,自行车稳当地停在推拉门前一米的位置。
施月跳下后座,小跑到李淼淼面前。
“淼淼!”
“月月!”
李淼淼只高兴了一下,瞧见施月身后立着的那尊大佛,神色立马萎了下来,乖巧如小白兔:“江……江哥好!”
施月被她这幅样子逗乐,从江肆肩上扒下自己的书包,轻咳了声,装模作样地对着江肆颐指气使:“那谁!我到学校了,你先回去吧。”
李淼淼果不其然,一副‘你是勇士’的模样看着施月。
江肆挑眉,灰色的眼眸微阖,看了施月半响,终于在她绷不住的时候轻笑了声。
笑容如昙花一现般晃眼。
“我先回去。”他长腿一跨,重新骑上车,然后才说:“一会儿早点回家,有事找你。”
“嗯。”施月点头,然后啊了一声:“你不是要去学校上课?江四哥,你不乖,居然翘课!”
江肆低头看着她,半响才说:“下午没课。”
施月感叹:“大学真好!”
江肆不再说话,自行车顺畅地穿越重重人海,衣袂翻飞,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着他走远,李淼淼这才敢大声说话:“月月,你对你哥哥说话这么不客气?吩咐人吩咐得理直气壮的呢!”
施月回头看她:“哪里理直气壮了?”
她也很怂的好吗!
幸好他今天心情不错,没跟她计较。
有那个早安吻在,她觉得她的心情也破天荒地好!
李淼淼拍拍胸脯,长吁口气:“不知道怎么的,每次看见你哥,我心底就发怵,那眼神怎么总阴森森的,像是坟头爬出来的鬼。”
“他上辈子一定是黑she会老大!”
“这种话能瞎说?”施月一把掐住她的脸,轻轻的,没用力,不过语气倒是凶巴巴的,她警告道:“你别瞎打比方,不会说话咱们可以当哑巴。”
李淼淼笑嘻嘻地甩开施月:“嘿嘿,我可没哑,你忘了你哑的时候你哥是怎么让你开口说话的了?”
抱着她往河里扔。
“……”施月的脸爆红到耳根。
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奔到了教学楼下。
空气里飘荡着李淼淼的声音,她不解地问:“我说,江肆明明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明明叫哥哥更亲近,你怎么一直叫他名字?”
施月轻哼了声,才不肯说。
李淼淼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嘿嘿,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施月气急了:“你可别瞎说!”
到了教室,分发试卷。
原本年级第一的小月月这次罕见地跌出年级前十,拿到数学试卷的时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闷闷地趴在桌上。
后桌的李淼淼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居然考了九十!老子数学第一次及格,普天同庆!”
见施月郁闷,李淼淼戳了下她后背,强压下笑意询问:“这次多少分?难不成比我还低?”
施月把试卷翻了个面,卷面上红字清晰——131分。
行吧,人类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李淼淼捧着自个儿的及格试卷,更不得把成绩贴在脑门儿上。
离开学校之前,李淼淼拉着施月的手分享玄学。
听说人的手心掌纹和命运息息相关,听说姻缘线长的,能和喜欢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姻缘线短的,估计这辈子也遇不到喜欢的人。
还有,捏紧拳头,再按手心那里,有几个凸起的肉球,将来就会生几个宝宝。
施月试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李淼淼笑出声:“恭喜你月月,将来肯定能生一儿一女!”
“……”
想着江四哥哥临走前的吩咐,放学后施月没敢耽搁,收拾完东西就准备离开。
看见那糟心的数学试卷,一狠心一咬牙,她还是把卷子塞进了书包里。
李淼淼看见她走,忙拉好拉链追上来,两个人飞快下楼。
李淼淼问:“你和你哥在家里怎么相处的?你哥也像在外面一样严肃吗?”
施月想了想:“是,也不是。”
李淼淼:“展开说说!”
“行吧。”施月一边回忆,一边道:“江四哥哥从小就不爱说话,以前我妈妈和他说什么,他最多都只有一个‘嗯’、‘不用’、‘谢谢’,要么就是安静做自己的事。”
尤其三人在家的时候,他要么沉默地看书、做饭、睡觉,要么就收拾东西出门找兼职做。
几乎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偶尔会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但当施月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又会不动声色地别开目光。
那时候的江四哥,和她们家格格不入。
李淼淼咋舌:“那这么说,他现在的话还多些了?”
一想到这么沉闷的相处环境,她觉得有点窒息。
施月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他现在偶尔还会打电话问我妈妈想吃什么菜,去菜市场买菜还会讲价,早上会叫我起床,打雷的时候会……”施月轻咳了声,转移话题:“还会送我上学,虽然他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直陪我说话,不过反而比小时候更贴心更温柔。”
“哦!肯定是在大学谈恋爱了!”李淼淼十分笃定。
施月愣住,怔怔地看她:“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李淼淼分析给她听:“他那么沉闷的人怎么会突然转性,对你们这么温柔?肯定是身边有很温柔的姐姐,所以把你哥感染了,是不是!”
施月抿着唇不说话。
“而且我记得以前你经常说他抱你哄你来着,上高中之后没有了吧!他读大学那么多空闲时间,也没见他来找你!”
“……他那是要去做兼职。”
“少来。”李淼淼才不吃这套:“你哥休学两年才读的高三,现在都二十二了,长那么一副妖孽脸,我就不信他能忍住不勾搭人!不信你回家瞅瞅,你哥的姻缘线起码横跨整个手掌心!”
她不想说话。
李淼淼凑近她:“不高兴啊?”
施月脸色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不高兴也很正常。”李淼淼贼笑:“不怪你难受,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哥哥,我也喜欢他。”
……也……喜欢?
她低声嘀咕:“你别瞎说,没有……”
李淼淼大笑:“你都十八了,你怕啥?还不赶紧在别人下手之前,你先把你江四哥占为己有?否则他就真的只能是你哥哥了。”
“……”
施月回家的时候,江肆正在捣鼓楼下花坛。
住得人少了,没人打理,整个职工院荒了许多,植株也没有以往的活力。
她们家现在虽然有了点闲钱,但是买新房远远不够,估计还得在这里住到施月大学毕业。
林望舒说,家里有一儿一女,总住这么小的套房不合适,也该买个大点的房子,将来谈婚论嫁方便些。
江肆和施月没什么意见,只是提起将来结婚,谁都没有说话。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被李淼淼一提醒,她才恍然察觉。
江四哥居然都二十二了,是个成年的男人,甚至已经到了可以结婚领证的年纪。
万一真有人追他,他会答应的吧。
施月看着江肆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铁锹,花坛边上摆着几小包菜籽,他俯身捏了把土,似乎觉得土壤太干,牵过水管浇了下,然后蹲在土壤上。
衬衣衬得他朝气蓬勃。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江肆居然在花坛边搭了个矮凳,还放上了水果,用保鲜膜蒙着。
施月捂着嘴笑,走到矮凳前,坐下,一面吃苹果一面问他:“咱们这是要种菜吗?”
江肆看她像看傻子。
施月沉默两秒,没事,一个天聊死了,还能找千千万万个天继续聊。
“种什么菜啊?”
江肆轻抬下颚,指着花坛边上的菜种:“自己看。”
施月蹲过去。
有小白菜,雪莲果,莲花白,花菜,地瓜,还有她最喜欢的生菜。
“好多啊!”施月眼睛亮晶晶的。
江肆掩下唇角的一丝笑意,继续辛勤耕地,用脚一踩,锄头不费力地锄了块大石头出来。
淮序大学风云人物,多少人心中的梦中情人,现在拿着个锄头卖力种菜。
他做什么都像模像样,明明也是第一次触碰这些,偏偏动作熟练得像田间老农。
遇到不会的地方,还不忘拿起种子的种植说明研究。
施月忍不住笑着调侃:“江四哥哥,你天天不是养鸡就是种地,学校没人喜欢你吧?”
话音刚落,施月突然屏住呼吸,觉得这句话问得真不高级。
李淼淼说的话,她表面说没什么,心底却隐隐埋下忧虑,甚至借着玩笑,试探地问出口。
脸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迫切听到他的回答。
江肆沉默了一会儿,锄地的动作没停。
施月压低了声音:“有没有呀?”
“没有。”他答了她想听的。
锄好最后一块地,长手朝她伸过来:“先种哪个?”
施月眼睛发亮,把生菜种子递过去。
还不忘放下果盘,蹦跶到花坛里,帮着江肆一起翻土,丢种子,然后盖土。
江肆淡淡扫她一眼,没有阻止。
施月常年娇生惯养,平时拉她爬个山都喘得要命,趁现在劳动一下挺好的。
林望舒回家就见着自家的一儿一女在小区花坛里种菜,江肆生生比施月高出一个头,瘦,但很有力道,
施月拔不动的时候,跳起来用力压锄杆。
江肆转过头,帮她一摁,锄头立刻出来。
比起江肆,施月更像是在玩儿。
林望舒手里提着帮两小的买的东西,一身灰蓝色的毛衣显得温柔似水。
无论何时,她都是最懂人心意的,最大程度包容身边的所有人。
她看着两小孩,温和地笑。
江肆之前提过想在楼下种菜,他行动力强,说做就做,所以看到这些她不觉得奇怪,唯一惊讶的是,施月居然也跟着在劳动。
能请动尊大佛下楼帮忙,这倒是让人意外。
施月发现林望舒,赶忙扔下手里最后两颗种子,跳下花坛,飞奔过来:“妈,江四哥哥刚才说说,等生菜长好了咱们烤肉吃。”
林望舒笑着看她:“行啊,吃什么都行。”
施月大胆畅想:“那咱们再种点蘑菇,煮火锅!”
“嗯……也不是不行!”林望舒拉着施月的手过来,轻拍了她裤腿两下,掸出不少灰尘。
“想吃蘑菇,那你可得求求你江四哥学习怎么种蘑菇了。”
“四哥哥……”施月回头,眨巴眨巴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江肆。
江肆别开眼不看她,伸手接过林望舒手里的包,弯腰拎起锄头和矮凳。
施月轻哼了声,捧着果盘,一家人乐呵呵地朝楼上走。
邻居张大娘还没搬走,看她们一家人上楼,笑呵呵地等在门口,把家里多灌的香肠分两节出去。
林望舒接过,热络地拉着张大娘看楼下花坛。
语气里满满都是骄傲:“我家阿肆种的,别看他年纪小,做什么都一板一眼,你看那菜种得整整齐齐,等菜长成了肯定水嫩,张大娘你记得去摘!”
“行嘞!”
张大娘是看着江肆长大的,看着他被父母抛弃,又看着他一路长成如今的大人模样。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会长歪的苗子,莫名成了职工院第一个高材生,还会有女生偷偷暗恋。
他高三毕业那一年,可是有电视台特意过来采访的。
淮序市理科状元!
破淮序市高考三项纪律!
妥妥的学霸!
即便她比江肆大了四五十岁,回想起江肆这一生,照样唏嘘不已。
过去是诋毁,未来有荣光。
瞅着小孩进门,张大娘忙拉着林望舒的手往角落里站,江肆在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时帮过她不少忙。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人老了,是最念别人好的,说了别人一辈子的闲话,现在忍不住为江肆说几句好话。
她望着江肆的方向,千叮咛万嘱咐:“望舒啊,以后可得给江肆找个像样的媳妇儿,这孩子可怜,摊上个人品不好的,这辈子就太惨了。”
提到这个,林望舒忍不住捂嘴笑。
她看着江肆长大,他那点心思她怎会看不出来。
张大娘啧了一声,不乐意了:“我好生和你讲,你别不当回事!人家把你当亲妈的,娶媳妇儿这关,你可得把好了!”
林望舒拍拍张大娘的手:“您老人家放心吧!阿肆的将来的女朋友,您肯定喜欢!”
张大娘睁大眼睛:“这是已经谈了?”
林望舒笑而不语,一个开门,一个关门,一个提凳子,一个抱果盘。
看着越来越默契的两人,这是快了吧。
当着张大娘的面,她忍不住笑开怀:“您别多操心,两个小的懂事得很。”
张大娘嗫嚅:“两个小的?我只提了江肆啊!月月什么都好,脾气好,长得好,学习好,宠着长大的,我操心月月做什么。”
就月月那条件,闭着眼睛都能找最好的男人。
“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