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一听这话,顿时也坐不住了,自我安慰道,“我只是在外头看看,决不进去,也不算违背了我的话。”便随着张永出了咸熙宫往豹房去。原来他那一夜对乐琰所说的‘要吵,等你生完孩子来吵个够’,竟是极认真的,因此这几个月来,虽然也难耐心中的关切,但只要想到乐琰的那些无情话语,就铁了心要等乐琰生产完毕,两人再好生大吵一架,若是乐琰真的对他没有爱意,他也决不会眷恋不舍。这段日子来便凭着这一口气在苦苦支撑,也不曾多想,到了此时,也难免在心中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压着脾气与她见上几面,说些关怀的话,但一想到乐琰那极端愤怒的指责,他又有些心凉起来。
小皇帝心中虽然难受,但却并没有放慢脚步,不多时也到了产房外头,只是他身为男子,肯定是无法与妻子见面的,张太后已是进了产房,太皇太后王氏年纪大了,禁不得血气,便在堂屋坐着等消息,朱厚照踱了踱步,也到祖母身边坐下。王氏乃是过来人,看他脸上又是担心,又有些不忿,便知道这是朱厚照心中还没消气,当下就柔声道,“这女人要生育孩子,并不容易呢,我是个没经历过的,但你娘生你时,叫了一日一夜方才生下你来,嗓子都叫哑了,血流了几盆,直是去了半条命方罢。”
朱厚照吓了一跳,讷讷道,“怎么那产房里还没什么动静?”王氏笑道,“你媳妇这才进去多久?产道还没开到十指,叫也是无用的,因此她只是忍着不叫,恐怕到了要紧关头没了力气。”
祖孙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王氏有意无意道,“这女人啊,都肯为男人怀上孩子了。有什么是不肯为他做的?你媳妇对你不错,你要多担待些,三个多月前的事了,就别计较那么多不成吗?”
她语调温柔,娓娓说来,倒叫朱厚照无法反驳,低了头听训,王氏从来都是温柔慈和,无关的事,不肯多一句嘴。尽管小夫妻闹得如陌路人般,她也从不教训朱厚照或是乐琰,此时这样说来,朱厚照倒听了进去,不由得就想道,“是啊,她若真的不爱我,哪里肯为我生孩子了?只是她的心也太大了,我那样对她,她却仍是不满足!难道我这三年来就没做对过一件事,让她只能给我打上零分?”
他心中乱糟糟的,正是没理会处,就听得有人匆匆奔出来道,“开了五指了,拿煮过的白布来!”说着,便有人跑去端了一大盘子的白布进来,王氏忽地道,“哎哟,发动得早了些,赏钱诸事都没预备下,管事的人都在产房里,这可怎么处。”说着,忙叫了个宫人进去,把芳华给请了出来。
朱厚照见芳华钗横鬓乱,袖子高高卷起,手上青紫遍布,不由得惊道,“怎么生产要用这样大的力气?”芳华强笑道,“是娘娘疼得慌了,捏出来的。”说着忙放下袖子,听王氏吩咐了,现叫人出来开库房领银子,又将早置办下了的吉祥物事挑到一间空屋里,安顿宫人们前去分检,预备着赏人。
如此忙碌了一番,产房里已经传出了乐琰的叫声,一阵高过一阵,间杂着人声喊道,“娘娘别喊了,免得到关键时候没劲儿。”于是声音又低了下去,朱厚照呆呆坐着,想到芳华手上被捏出的青紫,心乱如麻。王氏见了,只是微笑。
过得了半个时辰,乐琰又喊叫起来,一边喊还一边大骂朱厚照没良心,不来看她,又哭叫着只说不生了,朱厚照再按捺不住,几步到了窗下叫道,“我在外头呢!你只管生你的!不生了,也没人把孩子塞回去!”
产房内顿时是笑声一片,张太后的声音尤为明显,“这两个小冤家,偏要到了这时候隔着窗子和好!”朱厚照脸上发烧,待要走开,听着乐琰的叫声,又拔不动脚,又听得乐琰一边呻吟一边骂道,“没……啊!没良心!三个多月不来看我现在才来?!娘呀!怎么这么痛!我不生了!我不生了,我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