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你非要全天下人都见识一下我这咒?”扶渊苦笑,“本上神的脖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瞧的。”
苏启拿他没办法,只得一个人生闷气。
“好了,这有什么,”扶渊让他坐下,“这才多大场面,像当年我叱咤风云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哪。先不说这个,我看月下这几日都没来,你可知他这几日干得怎么样了?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
“上神放心,”苏启道,“您吩咐的事情,月下仙人一向不敢懈怠,方才那边来人回话说,再有个七八日,就能择干净了,到时再过来研究上神这个。”
“嗯。”扶渊点点头,“你明日去找人查查,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竟有些不放心,一个小孩儿身上的红线比风尘女子的还多,肯定不简单。”
“是。”苏启应下,又道,“今天太子殿下又差金乌过来了,叫我给挡了回去。说是云家郡主进京一事,叫上神赶快给个准话。”
“准话?”扶渊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听了这话又睁开了眼,“我能有什么话?啊,原来如此。这事儿我知道,他们今天这是调虎离山,叫金乌去拖住你,把阿宴的信递到了我这里。”
“太子殿下说什么?”苏启忙问。
“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云垂影近日来又造了什么孽,他又是怎么给摆平的——你说这云垂影和他有什么关系啊,他上赶子帮衬着,人家也未必领他的情。他自己尚且火烧眉毛呢,怎么还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事。”
“这不来请上神了?”苏启笑了。
“哼,”扶渊不置可否,只是笑,“云家姑娘,这是要逼我出山。”
次日,崇明殿。
“阿橘?阿橘!”
扶渊领着苏启绕过大殿,提前来了后面的腊梅园,枝上金红交错,花黄似腊,花红胜火,甫一踏进去,便是浓香扑鼻。
今日是崇明仙君办了个梅花宴,照常按着礼数给扶渊送了帖子,扶渊这次却是破了天荒,不仅人来了,还送了好些礼物一并过来。满帝都谁不知他二人有旧怨,一时间被请来的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原本只是两张帖子,扶渊和苏启的。扶渊本不想让橘子跟着,想把她托给竹潜代为照顾,没成想竹潜也破天荒的要来赏梅。扶渊又不放心橘子一个人在沁水呆着,便偷偷把她也带来了,只是没有声张。谁知橘子闲不住,瞧着外头热闹,便趁着他二人应酬之时跑了出去。
“我就说,今日不该带你妹妹出来,现在倒好,走失了可怎么办?”出了沁水可就没有往日的自在,二人皆是衣袍繁复,加上扶渊畏寒,又加了件披风,更是行动不便,此时为了找橘子,只得小心提着衣摆,在花枝下做小伏低,艰难穿行。
“昨日难道不是上神说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呆着?”苏启左顾右盼,希冀能找到一丝橘子的影子,“我昨儿还劝您呢,在家再危险也比这儿安全。”
“我怎么不记得?”扶渊瞪他一眼,“事后诸葛亮,这别千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还真怕——”
“你们在这做什么呢?鬼鬼祟祟,不成体统。”
苏启回头,竟是竹潜。
“河神大人。”苏启见礼。
“我找你家上神,”竹潜见扶渊连头都不回一下,也着急了,也跑下来纡尊降贵地钻进花丛里,“你在这干什么呢?快出来,太子殿下和庄院长都在找你呢!”
扶渊被竹潜扯住,才无可奈何地回了头,抱拳道:“我家橘丫头找不见了,麻烦给他二位回个话,稍微等等。”
竹潜仍是不肯松手:“你诓骗他们多少次,如今这话就算是真的,他们也信不得了。”
“你要是怕他们找你,不如就同我一块儿找。”扶渊扯回袖子,“别在这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叫人误会。”
“你——你就不能说点儿正经话!”竹潜确实是怕庄院长,否则也不会跟在扶渊身边,他转头冲来路看了一眼,对扶渊道,“不过这地方的确好,庄院长端方君子,崇明君不开宴,他是绝对不会过来的。”
“我总觉得你是在内涵谁。”扶渊穿过花丛,直起腰来,吩咐苏启去另一边找。
“是你疑心重。”竹潜道,“你把橘子送到月下那不好吗?非要带到这来。”
“我哪放心他呀,我就放心你。”扶渊边走边说,“再者,你没看他这几日忙着呢嘛。”
“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竹潜倒也实在,真帮扶渊找了起来,“前几日,就蹲在我身边,猥猥琐琐不知道要做什么,那脸皮,真是比你还厚。”
扶渊不走了:“你能不能说点正经话?什么叫比我脸皮还厚?”
“就是以往我说些什么,你都有些脸上挂不住,月下他可从来没有,”竹潜没有等他,自顾自走了几步,“不对,扶回川,你骗我呢吧?帝都堪舆图在你手里,你怎会不知橘子现在到底在哪?”
“庄师兄还有呢!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偏偏去问你?”扶渊没好气道,“要不我说这崇明殿——”
扶渊话音未落,竹潜便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我这崇明殿到底怎样啊?怎的没有后文了?”一道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温润如三月春风。
扶渊转过身去,便看到崇明君与一干长随小厮等,就站在梅园门口。
羽扇纶巾,温润如玉,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
真是风姿不减当年啊。
“自然是崇明殿人杰地灵,灵气充沛,不然这梅花怎会开的这样好。是我一时心急,这才拉着竹潜来的,仙君莫怪罪才是。”扶渊微微欠身。
“上神言重,哪里谈得上怪罪。”别千端走下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您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仙君说的是。”扶渊迎了几步,同他一道走着,竹潜便低着头跟在后面。
“一会儿开席,太子殿下可是特意吩咐了要你坐在他旁边,”别千端拍拍他,“我送上神过去吧。”
“有劳仙君。”扶渊拱手。
竹潜品阶不高,位置靠后,进了园子便去自寻位置了。扶渊偷偷摸摸看了几眼,苏启不在,想来还在梅园里找橘子呢。估计别千端是发现他了,不想管而已。
最上首的位置,果然有两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殿下,师兄。”扶渊坐在钟离宴旁边,眼睛还忍不住往外面瞟。
“你看什么呢?”钟离宴皱眉,“方才去哪了?我告诉你,你可别在崇明殿里……”
“这些小事我还需要你嘱咐,”扶渊瞪眼,“是我把橘子丫头带来了,现下不知跑到哪去了。我让阿启去找,现在还没回来。”
“你那猫儿是得好好管管,”庄镇晓道,“在这里乱跑,成什么样子。”
“师兄说的是。”扶渊应了。
“扶回川,你先别说别的,那云家郡主,你……你可从未和我说过,他云侯有个这么泼的妹子啊!”钟离宴一想起云垂影,便是愁的茶饭不思,“信上那些也只是挑了几个严重的,其他的……”
“我怎的就没和你说过人家小丫头不好惹?”扶渊低声道,“当年在嘉兴楼里举着刀要砍我的,可不就是她?”
“你当时不是说是场误会吗?”钟离宴一拍桌子,“扶回川,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了。”
“误会误会,那当然是误会。”扶渊起身,把激动地要站起来的钟离宴按了回去,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殿下恕罪,您先吃杯酒,我和庄师兄有话要说。”
“快去快回。”钟离宴没办法,只得放扶渊离开。好在有庄镇晓跟着,也不至于就让他这样跑了。
扶渊不知道要和庄镇晓说什么,但他知道他这位师兄一定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他。
“扶渊,殿下大婚那日,你就算再怎么……也不该就这样一走了之的。”果不其然,庄镇晓一开口就是这句。
“是。”
“你也不该躲着我们。”庄镇晓虽然严厉,但关切却不比钟离宴少半分,“若有什么事,也别刻意瞒着我们。”
“嗯,”扶渊点点头,“对了师兄,阿宴他怎么样?我知道他这几日一定不好过,况且我就是问了,阿宴也不一定肯说。”
“你既知殿下不易,就该多为他分担一点。”庄镇晓神色恳切,“太子妃这事你不好插手,但云都郡主这事,你来管再好不过。”
“我管,可我拿什么立场去管?”扶渊忧心道,“我还不如贵妃娘娘有资格去管她。诶,对了,我不如去求贵妃娘娘,让她多费费心。”
“我看不成,”庄镇晓道,“难道前头殿下信里没说吗,郡主摔了娘娘的十二先生,言行多有不敬。”
“啊……给摔碎了一件儿?还多有不敬?”扶渊可终于理解了钟离宴。
“你之前不是同我说,云侯的妹妹就是你妹妹,你怎么没立场管她?”庄镇晓问道。
“我……呃,师兄这话……”话已至此,扶渊也不知该怎么回话了。
“……师、师兄,其实也不止是这一点,”扶渊硬着头皮,“云家太特殊了,是真真正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云垂影如今在宫中作天作地,大把的把柄落在旁人手里,定然不是老侯爷的意思。像阿宴这样一味地给她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个办法,别千端迟迟没有发难,难道不就是相等垂影犯了罪无可恕的错,好把云家一网打尽吗?陛下也早就想收回云都了,自然也是一味地纵着她。”
说道最后,扶渊忽然放低了声音。
“那你的意思是?”庄镇晓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得敲打敲打她,拿她身边的丫头小厮也好,拿云都那边也好,得叫她吃点苦头,收敛一些。”扶渊也低了声音。
“说得不错,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先拿她身边的丫头婆子开刀,现在执掌凤印的不是同尘那闺女吗?好办。”扶渊想了想,“再不行就和老侯爷说,届时还请师兄修书一封送去云都,老侯爷虽然不喜欢我,可我瞧着,他就看师兄您顺眼。”
“好,这都是小事。”庄镇晓道,“其实我和殿下心里都明白,你这次来,为的就是云家郡主。”
扶渊笑笑,没说什么。
“女眷在东院那边,由别夫人领着。”庄镇晓道。
“云垂影也来了?”扶渊奇道。
“来了。我刚来的时候都议论纷纷的。”庄镇晓领着扶渊往东走,“长宁公主之女也在,上次你先走了,没见着,这次不见见?”
“那咱们就悄悄过去,远远望一眼就走。”扶渊远远就看到了远处的钗环,“其实,我早就忘了宁儿的样子,也忘了娘娘的样子。”
庄镇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地陪他往前走。
无独有偶,思倾也正鬼鬼祟祟地提着裙摆穿行在花丛之间。
因为她看到云垂影鬼鬼祟祟地摸出去了。
她知道这次花宴扶渊上神也在,怕遇到了被认出来,便带了宫女的衣服,去更衣的地方换上了,这才出来找云垂影。可云垂影是打小练武的,脚程飞快,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让两个璧去打听云垂影的下落,自己一个人往西园去了。倒不是为了支开她们两个,思倾是也刚刚想起来,云垂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八成是为了扶渊上神。
她摸不准云垂影的意思,虽然对方也在研究如何破除上神身上的忘川戒,可是思倾总觉得云垂影是要害他。
她一万个不放心。
还未到西园,思倾就看到了一个同道中人。
是平阳郡主和她身边的宫女和露。
怎么也鬼鬼祟祟的。思倾心底有了计较,偷偷过去了,果然看到了扶渊上神以及郡主倾慕已久的庄院长。
“郡主?”思倾声音压得极低,加上宫女打扮,钟离宜卿险些没认出来,主仆二人唬了一跳。
“小殿下?您怎么在这儿?还是这副打扮?”钟离宜卿又惊又奇,“我明明让倚云在那边儿守着的。”
“我没见着倚云姑娘。”思倾道,“我这……还真是说来话长了,我找云垂影,你有看到她吗?”
“没,我很早就出来了。”钟离宜卿的目光又回到了庄院长身上,“公主,咱们难得出宫一回,你那次不说想见见扶渊上神,这次正好,跟我一道来吧。”
钟离宜卿提起裙摆,掂着脚跟上去了。
思倾也忙跟上去:“郡主!咱们还是离远些,上神和庄院长他们都是什么修为?离得近了他们肯定就发现我们了!”
“没事,他们肯定没发现。”钟离宜卿眉眼间颇有些得意的神色,“以往我如此,庄院长若是发现了一定会请我出来,可能是他们说的投入,没注意吧。”
“嗯。”思倾应了一声,也偷偷向前走了几步。
他今天锦袍玉带,发上别着一枝药玉折股钗,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她走着走着,却听得钟离宜卿忽然扯住了她,叫了一句不好。
“你小声些!”思倾责备道,“又怎么了?”
“公主可知帝都堪舆图?”钟离宜卿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帝都堪舆图就在天时院,所以之前无论如何院长都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如今我都跟了大半日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莫不是那堪舆图出了问题?”
帝都堪舆图思倾也听说过一些,它原本是帝都的守护大阵,由历代天时院院长传承和守护,有了它,除了大内皇城的其他动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可能,可是,不过百步的距离,以上神的修为,也应该感觉到了吧?”思倾疑惑道,“难不成是看破不说破?”
“糟了!倚云!”钟离宜卿猛然站起来,刮断了几根花枝,她却不管不顾,和思倾打了招呼就拉着和露跑远了。
也没顾得上庄院长。
可她这么一喊,思倾就暴露了。
“……思倾姑娘?”扶渊看见她了,“你怎么在这里?”
思倾不怕别的,就怕庄镇晓认出她来。庄院长不知她闺名,却认得她这张脸。
“见过上神!见过院长!”她立刻福身,头压得低低的。
“你是……幽冥司来的宫女?”扶渊问道,“是来服侍公主殿下的吗?”
“是,公主殿下托我来寻云都郡主,我迷了路,所以过来问一问平阳郡主,谁知,郡主她……”思倾将错就错,话说的半真半假,磕磕巴巴。
“起来说话。”扶渊道,他见思倾起身却仍不愿抬起头来,以为她是怕庄镇晓,便也不再强求,“郡主怎么了?”
“好像是郡主身边伺候的倚云姑娘不见了,正急急地去找。”思倾快把自己的鞋尖儿盯出洞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扶渊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橘子!苏启!
“你们在这多久了?”扶渊走近。
“我是刚来,郡主说她……她跟了有半日了……”思倾越说声音越小。
“坏了。”扶渊回头看了庄镇晓一眼。
“你先去找,先把郡主追回来。”庄院长道,“我去找太子殿下。”
“行,”扶渊点点头,又低头对思倾道,“思倾姑娘,还麻烦你跟我来一趟,公主殿下那边若是怪罪下来,我给你担着。”
“没、没事,殿下她不会怪罪的。”思倾悄悄回头,看庄镇晓已经走远了,这才松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
扶渊没有接话,大步流星地走着,思倾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上神,出了什么事了?”思倾却是不明白他们为何脸色大变。
“不好说,”扶渊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不对,先别走了,钟离宜卿跑得再快,也不至于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什、什么意思?”思倾险些撞上去,还好及时刹住了脚。
“我知道宜卿心仪庄师兄,按以前师兄说的,她是有空就过来偷摸跟着。你方才不也说,她跟了大半日了?我们竟然没有一丁点儿察觉,而且……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帝都堪舆图,不瞒你说,我刚来的时候橘子丫头跑丢了,我去找,那时就发现堪舆图不管用了。”
“橘子?”那小家伙也来了?
“对,苏启去找她,此时也不见了。”扶渊四下看了看,“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没事……没关系的!”思倾道,“现在找到橘子他们才是要紧事,难道上神也没办法吗?这是迷阵?还是别的什么?”
“我也在想,”扶渊在石桌旁坐下,“我与别千端关系不好,但他这也太急了……不像是他的风格,而且若是只冲着我来,这排场也太大了。”
“啊?”思倾没有听懂。
“这不是迷阵,是……”思倾看到了扶渊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你还真是命苦啊。”扶渊没再说下去,而是与她玩笑。
“我才不命苦!我、我命好着呢!”思倾在扶渊对面坐下,气鼓鼓地说,“我爹最疼我了!”
“好好好,你不命苦,我命苦。”扶渊冲着她笑。
“好端端的,上神为何说这些?”思倾认真道,“若上神命苦,那世上就没有命甜之人了。不说别的,就单论出身,您天生上神,这世上就没几个能和你比的。”
“这倒是。”扶渊故作骄矜地拢了拢衣袖,把思倾给逗笑了。
“拜托你一件正经事,”扶渊把头上的钗子给摘了下来,拿手帕包了,递给思倾,“这是当年先昭明皇后旧物,也就是你家主子的外祖母。她那应该也有一支一样的。你把这个拿给她,就当留个念想吧。”
原来是先皇后的东西,怪不得扶渊不戴金冠金簪,偏要戴一支素净的玉钗。
“我倒不记得殿下有这东西……”思倾接过,打开帕子看了看。素白的帕子上绣了一朵出水芙蓉,清逸隽雅。
“是先长宁公主的,回去好好找找,肯定有。我知道你们姑娘家戴这玉钗得戴一对儿,不然就不好看了。“扶渊说的头头是道。
“您认识先王妃?”思倾明知故问。
“何止认识,”扶渊笑道,“我与她一同长大,说是情同兄妹也不为过。”
“哦……”思倾点点头,“那上神去过幽冥司吗?”
“只在大婚那日去过,前去观礼,此后便再也没去过了。”扶渊道,“也不曾在她灵前上过一炷香。”
气氛忽然就悲伤了起来,思倾不忍再提,便道:“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王妃幼时旧事啊,我回去说给我们家公主听,她肯定高兴。”
“旧事啊……”扶渊抱着胳膊,仰着头看着远方,“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什么。她以往挺淘气的,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惯着她,如今想来,宁儿没让他们给惯坏可真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