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此时匠人地位低下,每次毁了材料,上官不问情由都是要打百十鞭子的,吃这碗饭的匠人们能活过四十的都是少数。
刘匠师根据前人总结的经验,四十年来小心摸索,终于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绝学来,虽不敢保证每炉皆出上品铁材,但也算能保障底线,偶出精品了。就他看来,张少爷这般折腾,不但空耗了这几车材料,更是可能造成毁炉倾火的大事故的。
不过这张少爷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摆手打断刘匠师道:“刘师傅,让你听我的就听我的,如果你的徒弟不尽心,那我就让家仆去拉风箱了。”说着就冲旁边的几个家仆努了努嘴。
那刘匠师张口结舌,这事万万不敢让那些毛手毛脚的家仆去代劳的,他见张少爷油盐不进,只好给徒弟们打了个手势,口中吩咐道:“大家用心一些,把火鼓旺一些,炼出一炉好铁来!”
那些匠人见他这样说了,便一扫之前应付的态度,奋力苦干、大呼小叫的,场面变得积极了起来。不过郭胥东冷眼旁观,这些匠人眼神闪烁,手脚收缩,一副随时准备逃开的模样,于是他又识时务的退了几步。
那张子轩见此场面,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阵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转头问郭胥东道:“咦?周小妹呢?你方才不是和她在一块儿吗?”
郭胥东道:“方才我不是把那只鸡拎去厨房吗,小妹贪吃,便追着与我同去。但又嫌厨房腌臜,便自行到那边院子玩去了,你放心,周家来的三个家仆都跟着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张子轩笑了一笑道:“这周家小妹就是喜欢缠人,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她知道了这事,非要跟着来,她又不喜欢这事,却不知道跟来做什么?”
郭胥东撇了撇嘴道:“小妹可不是谁都缠的,怎地不见她来缠我?要说你们张家与周家也是门当户对,要不然你回去给你们家老太太说一说,就去二哥家仆了这门亲事,咱们来一个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张子轩伸手作打人状道:“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周家小妹今年才十四岁,你看我是这般禽兽不如之人么?我等会告诉小妹,看她不撕烂你的嘴!我们这是纯洁的友谊,你这种好色之徒是不会懂的。”
那郭胥东好像很怕周家小妹,听到张子轩要去告状,连忙哂笑道:“我就随便说说,你可别告诉小妹。不过你今年都十六岁了,早晚也得定亲了,难道你还能拗得过你家老也和老太太?除了周小妹你还喜欢谁?难道是崔家妹子?我看你们也是经常一起混的,虽然大哥家的门第甚高,但你也可以来一手生米做成熟饭呀。”
张子轩故作怒色道:“你这家伙就是欠揍,崔家可是开国元勋之后,太祖时期崔氏就位列三公,祖传的说符侯,真个是权倾天下。如今虽然不比当年了,但也号称是“三朝宰相、五世三公”,我等虽然与大哥走得近些,但那崔家妹子岂是能够高攀的?
我们几个小辈平日里打打闹闹感情是好了一些,怎么到了你口中就变了颜色呢?你这家伙自己贪花好色也就罢了,且不要败坏了两家妹子的名声,到时候崔家和周家问罪起来,你小子恐怕担当不起。”
两人正在东拉西扯,突然听见“喀嚓”一声巨响,转眼看去那些匠人正一边四散而逃一边恐慌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炉子塌了!”
张子轩眼看着那凝聚了他心血的“高炉”缓缓向左边倾倒下去,好似烧软了的铁一般,要知道这座熔炉已然烧了数个时辰,其内早就烧得如同火海,这一倒塌仿佛是炼狱降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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