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胥东这话一问出,席间众人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崔拓端爵微笑似乎早有答案,周骏铭手转爵杯若有所思,连那一向调皮的周清漪都睁大了眼睛等着听答案。
张子轩微微笑了一笑开口答道:“要想以弱敌强,往往需要借势而为。对方聚之则强,要想胜之,就得迫他分兵。那陈桂雄等人不知道我方安排,见你带人堵住路口,他身有要事,自然要分出一部人手离开,如此一来我方就可以预先安排人手,形成局部优势,此乃避重就轻之道也。”
那郭胥东锲而不舍的继续问道:“即使分兵,我方依然处于弱势,但为何又能够轻轻巧巧的将雨虹姑娘抢夺而回呢?”
张子轩哂然一笑道:“这其中的奥妙就在于代价二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见郭胥东开始思索之后才继续说道:“其实这本是出自兵法。所谓‘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这道理并不是让你顾头不顾腚,而是告诉大家,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而借势获胜之道,就是让我方的代价出现在我方希望的地方,而让敌方的代价出现在敌方不希望的地方。”
张子轩端起酒爵一饮而下,接着说道:“就陈桂雄而言,他们不希望付出的代价就是新娘子被夺,因此我安排大哥二哥的大队人马去西景路口守着,以泰山压卵之势一鼓胜之。而就我方而言,你带着少数人堵住了路口,先就占了地势,又是预先做好了固守拖延的准备,所以即便让你付出了代价,但也是虽败尤胜的。”
他这番高论一出,郭胥东脸上也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那崔拓也鼓掌感叹道:“好一个‘让敌方的代价出现在敌方不希望的地方’!三弟果然**过人,年纪轻轻就能熟用兵法,将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呀!”
周骏铭也是展颜道:“孙子确是古之军圣,一部兵法写尽了旷古烁今之道。多少人毕生钻研兵法,但能有所得者却是不多,还有一些无知的蠢材将这‘备前则后寡’的虚实之道理解成了布阵时要故意制造一个弱点,这帮蠢材还因而贬低古人奇智以彰显自己本事,其实就是无知者多怪而已。三弟高才果然尽得兵法之妙,更难得的是三言两语就将这兵法之中的道理剖析得明明白白,来来来,我等为三弟敬上一爵。”
只有那周清漪一双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却撇嘴说道:“明明是子轩哥哥耍了滑头不出力气才让我们弱势的,却能讲出那么多大道理来。何况什么叫‘即便付出代价还虽败尤胜’?别看他装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如果不是正好遇到那几个无辜的游侠,东哥哥可就惨了!”
张子轩正好举爵喝酒,却被她这话激得一呛,将那酒咳了个满脸。
见周骏铭听了无辜游侠之事,还要转首去问,张子轩连忙一边咳嗽一边强辩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战场之事本就没有必胜之法,只有临机决断、因势而为方为取胜之道,遇到些许意外乃是常情,这就是‘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的道理,不可强求也。”
周清漪听了这话,眼睛眨了几下,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再接着抬杠。
那郭胥东也是连忙起身敬酒,一阵喧闹才将周骏铭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否则以他的性子若是听到牵连了无辜之人,定是要当场斥责二人的。至于郭胥东明日着人去京兆尹衙门捞人时方才知道几个游侠并未被牵连之事,乃是后话了。
几人又喝了一阵,正在酣喜淋漓之际,却听见周骏铭端着酒爵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崔拓见状好奇的问道:“今日乃是喜日,不知二弟为何而叹气呢?”
周骏铭闷头喝了一爵酒后怅然言道:“想来我等皆是世家子弟,家族均是世受国恩,如今却是不思进取,反将大好年华用在这偷奸取巧之事上,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扼腕而叹呀!”
听了他这话,崔拓却是微微一笑道:“二弟这是喝醉了。”
他停了一下,转首看了张子轩和郭胥东一眼,款款说道:“世人都说我等家族世代官宦,却不知道有多少朝堂重臣的眼睛都盯着世家子弟,一个个巴不得我等败家落道呢。若是我等不是这般虚妄胡闹,反而一个个做那敦本务实之人,恐怕这满朝公卿要有一半人夜晚睡不着觉了。不要说我等了,就是那甑家表面上看权倾朝野,但那甑士润顶着侯爷的爵位,不也得与我等一起装疯卖傻吗?”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爵酒,一口喝下后继续说道:“像我崔家,有大哥一个成器的人就好,再多几个的话,其他人莫非不怕我崔家霸占了这朝堂官位?像我等不甚得势的尚且如此,那甑家这等权势滔天的,如果不显得子孙不济一些,却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人暗中忌惮。二弟呀,这个道理你是知道的。为何每次我等胡闹,那些大人们处置起来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别看那些人一个个吹鼻子瞪眼的骂我们张狂,哪天我等若是不闹了,恐怕反而不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