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染知他一向沉静寡言,也随她打趣,只今日,借着这东风,倒想壮起胆子,问件旧事。斟酌再三,那话不知怎么,在唇边舌尖打卷,迟迟难以出口。
清珩看她忽而颔首低眉,忽而烦恼忐忑,磨磨唧唧了半天缩在怀里,也没个声响,不禁开口道
“有话直说。”
既得了令,她也不必忌讳,脱口而出道
“你既不沾情爱,何故为我破了劫数,鲛女尽态极妍,百花清丽绝俗,小女子自问论身段容貌皆犹不可及,何故便选了我?”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鲛女的眉目唇鼻与她极尽相似,若说其中毫无联系乃是或然为之,未免牵强附会了些。
“过去千年,我也曾未解这是何故,不敢言明,也不曾细想、直至今日,你我跌进四方界,阴差阳错的行至此处,才令我记起其中缘由始末。只道这世间机缘巧合之处,原是妙哉。”
“这话说的我更加糊涂了。”
“有些事,到了时候,即便我不说,你就懂了。”
清珩携着她飞了好会儿,远远离了那鬼地,才在一仙雾缭绕处停下。
“这是哪里?”
“忘机山。”
这便是传闻中的九天第一山,看这山势寻常无奇,除了周遭缭绕的气雾,再无半点稀奇。
看她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男人化出元神,墨发紫眸,鸿衣羽裳,仙风道骨间又有几分儒雅清冷之意,单手半握,朝气雾中一点,左右仙草荆棘便让出条路来。
“这是何意?”
“寻人。”
他向来语简意骇,她也并不深究其意,只得埋头苦走,无奈是人矮腿短,即便是循着台阶大迈数步,也难追那人的步伐,不过多时,已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你若累了,可在此歇息,我一人去便足矣。”
男人低头拂了云锦上的微尘,对着她温言
“此事皆因我而起,现如今就算刀山火海,也要走一遭了。”
清珩以扇指向林径深处,做个请势,颔首致意道
“那倒不必,你只随我去求一人即可。”
他乃天下第一人、竟用得着求字。也算得上稀奇。难不成在这时空里,他还未掌权执政?可掐指数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千年光阴于他而言怕也弹指挥间,怕也算不得什么。
“所求何人?”
“见了便知。”
两人行至山腰,夏染想起陈世家中闹鬼一事,又恐误了正事,若是那陈纶真成了鬼怪,怕数日内便可尸变,铁锁木枷也关不住,陈府上下数十性命恐难幸免于难。
“若能早些把事完了,也可早点回去解那陈府怨结。”
“此事怕是难上登天。”
“这是何意?”她瞥了一眼问道
“那人性傲面冷,是个不好处的,再者我与他不便相见,你一人定然吃他不消。”
“即便是如此,我也应一试、若是事事皆由你出头,我该如何自处。此事既由我而起、即便是前路险阻艰难,也势要尽力而为之。”
清珩紫眸将眼前的妮子上下扫了眼,交代事宜道
“也罢、那你便只身去求他。切记,别胡乱套近乎,那人此番刚历百十劫,在此避世修身,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该求他什么?”
话到如此、她还不明自个所求何事。
“求他开了四方界,好送我们回去。”
她虽疑惑不解,却也不敢再问,只见清珩一路拂手破界,荆草让路,行了有半柱香的时间,便将她独自一人送进了一林中小径,那小道蜿蜒曲折,盘旋而上,漫山奇珍仙草簇拥交错,又缀着些莹莹灯火。
“好大的夜明珠!”
她从未见过如此透亮的珠子,足有拳头大小,数十有余,飘浮在半空掌着灯火,再前望去,林中果真有一老旧的木屋,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屋前竟有棵结有桃果的花树。
这树实在是稀奇,竟开花又结果,漫天飞舞的樱色花瓣,衬着树上硕大的桃果,盘根错节,遮天蔽日,夹着这抹艳色,正正是桃李芬芳。她正了正仪容,在屋外敲了许久,朝来暮去不知多久,也未曾有一丝动静。
下山的路早已被那些仙草奇花遮挡,没了清珩,只得干蹬眼,窝了数日,怀里的干果早已啃个精光,人也饿得前胸贴着后背,莫说是求人,怕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实在是没个法子,只得拼了最后的气力,爬上了这主人家的树脖子,挂在杆上道了句抱歉,摘了那果子便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