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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乾坤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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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千里飞鹤重情送信 深坛老龟惨遭活埋(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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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齐喊道:“给我拿下!”

龟静心念一动青光一闪大戈长矛的锐锋纷纷委地,兵士们惊愕地倒退了一步。

“好身手!不愧是锦绣庄园的庄主。”夏郡守赞叹道。

“你们放了他们,他们没有犯下王法,要杀要剐,冲我来好了。暴君要我死,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要杀这些无辜的人,我只得舍生跟你们拼了。”龟静眼里充满无畏的杀机。

奴婢家丁都站起来看着主人说道:“老爷!”

“是我连累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我知道你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我也是奉诏行事,不想难为他们,如若你顺从地伏法,我会从轻发落他们的。”夏郡守诚恳地说。

“怎样个从轻发落?”

“发配边疆修筑长城。”

“你说话可算数?”

“君子一言九鼎。”

龟静坦然地把宝剑扔到了地上,兵士们上前掐肩头拢二臂,给龟静戴上了手梏。

平阳公主双手松开龟静,眼前一黑晕厥过去,碧儿、餐氏和帮衬一阵子打呼小叫才把公主唤醒过来,公主像疯了似地跌跌撞撞冲出热泉峒,扑爬抱住龟静哭喊着:“求求你们,不要杀他!不要杀他!”

帮衬提着木棍就要冲出洞外,迎面田齐带着兵士端着长矛大戈举着灯笼火把冲进了洞中。餐氏手忙脚乱地帮助碧儿用锦缎把常儿兜捆在碧儿的背上,碧儿伸手在琴几上抓了一束线香攥在手中。帮衬手抡木棍,格挡翻飞,劈点要害,把冲进洞中的几个兵士打翻击杀在地,田齐见状情急,手握佩剑和帮衬拼打在一起,田齐受过田氏家族武功真传,虽是铠甲在身,但闪转腾挪跳跃非常灵动,只几个回合,帮衬就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田齐猛刺帮衬脖颈,帮衬赶紧举棍格挡,这是虚招;田齐瞬息间持剑下滑,近身缩蹲,劲刺帮衬胸部,这是实招,这一招叫做斩颈偷胸。帮衬要是着了田齐的道,必命丧黄泉。在田齐虚招使尽瞬即剑锋下滑近身的当儿,碧儿甩手劲撒,只听得“咝”的一声,紧接着田齐“啊”的一声,两根香头不偏不斜插进了田齐的双眼,田齐眼前一黑,“当啷”的一声佩剑坠地,双手捂住双眼,帮衬紧随回棍击中田齐头部,田齐“啊”的又一声惨叫,摔滚于地上,命归西天。

又冲出来几个兵士,帮衬边抡动木棍拼打,边喊:“碧儿,你们快走!”

碧儿心念一动,双脚劲蹬点地,一提真气就从洞门飞了出去,脚一沾地,又提真气,如蜻蜓点水一般,反飞上了假山,施展丹鹤展翅轻功,脚点墙头,略过花园月亮门上的高墙,似猿猴灵动走壁飞檐,跃上房顶,眨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帮衬拼杀出洞外,“呼啦”一声兵士们把帮衬团团围在当中,帮衬劈劈啪啪一阵迅猛的棍棒,几名兵士又被打翻在地。

夏油郡守命令左右卫士道:“你们给我拿下!”

“儿等闪开!”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卫士手持佩剑飞腾入场,翻滚搏刺默契,青光闪旋之间,帮衬已经躺倒在血泊之中。

“大人、大人,不好了,庄园起火了。”只见庄园的西北角火光冲天,火借风势,风载烈火,迅猛地向东南这边吞延开来,兵士们开始骚乱起来。

“给我把钦犯打入囚车!”夏郡守命令道,两名兵士上前把平阳公主拖拉开,她挣扎哭喊着,龟静被兵士们簇抬着推进了木笼囚车里,平阳公主又昏厥了过去。

官军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去邯郸城的黄土大道上。夏郡守骑着高头大马在队列的前头,四名佩剑卫士举着灯笼骑着骏马分列左右,百乘战车紧随其后。几名营尉手持佩剑,护卫着木笼囚车,龟静低垂着脑袋龟缩在木笼囚车内,似乎已经睡着了。平阳公主被捆绑在担架上抬着,她披头散发,宽大的衣裙随风发出扑啦啦的响声。兵士们扛着长矛大戈,围卫驱赶着被绳子牵锁着的奴仆们,向前沉重地行走着。

夜深沉、星淡稀,凄冷的夜风沁心脾。兵士们不时地回头远望,锦绣庄园的大火,映红了半个天,天空的红睧随风飘荡,给人以惊心骇魄之感。兵士们手中的火把早已燃尽,只有些零星的灯笼,还泛着疲惫的红光。

风是一阵接着一阵地刮着,稍一停歇,兵士们发现队伍的前方有个蓝荧鬼火忽明忽暗地晃动,发出呜呜咽咽的哀嚎之声。令将士们个个毛骨悚然,一会儿的功夫鬼火又不见了。

将军冢就在通向邯郸城的大道边上,是个阴森可怖的地方,人们都知道这将军冢是个大土丘,里边埋葬着赵国名将李牧的尸骨,李牧是被奸臣郭开进谗言所害,他就是在这里被赵王的五乘战车车裂分尸的,死的惊天之惨。传言将军死的时候大骂:“我死了,也要变成厉鬼,吃郭开老贼的肉,吸郭开老贼的血。”说来也怪了,就在将军被车裂之后,这里就闹起鬼来,在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夜的细雨,天一亮雨也停了,人们发现将军的尸骨不见了,在一夜之间这里就长出了个大土丘来,而且还长出半人高的蒿草,没过几天奸贼郭开就被厉鬼索去了老命。人们深信李牧将军变成了厉鬼专门吃那些缺德干坏事的人,所以将士们路过这里心里直发怵,非常恐惧。

当大队人马一半通过将军冢的时候,突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顷刻间又戛然而止。就在这当儿,跳出来一个长着大似铜铃闪着蓝荧光眼睛的锯齿獠牙的大怪物,它怪叫着张牙舞爪地向着兵士抬着平阳公主的地方飞扑过去,兵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魂都丢了,个个四散奔逃,抬担架的两个兵士放下担架就跑,大怪物来回奔跑驱抓兵士,那鬼火又出现了,仍是呜呜咽咽地哀嚎着来到平阳公主的担架旁,只见那公主连同担架像是被浮云托起,由鬼火引路,飘移进夜幕之中不见了。

邯郸大牢里被一盏盏酥油大灯照得通明,囚室里满是待杀的囚犯,就连过道上也拥挤着罪过较轻的犯人,人满为患,随意便溺,臭气熏天,形同地狱,捶胸跺足,哭泣哀嚎,怨恨呻吟,充持着沸喧之声。

凶卒恶尉“啪啪”地鞭笞怒骂道:“你们这群猪,嚎什么?还要吵破天不成。”

一个时辰的功夫,就从狱中抬出去两具尸体。

龟静发现在同一囚室里的西北角,躺卧着一个蓬头垢面身穿破烂衣裳的人,似乎已经死了,他仔细地一看,似曾相识,就凑了过去,小心地拢开那人的乱发,露出一个消瘦苍白的面孔,他一下子被惊呆了。

“啊!这不是况子老弟吗?”一试鼻息还活着。

“老弟、老弟、我是龟静呀。”

况子慢慢地睁开眼睛,盯视了一会儿,眼睛一亮,露出一丝笑容。

“是龟静老兄呀?”况子吃力地说。

“是我。”龟静凝视着况子点头说道。

“我好高兴。”况子喘息了一口气,眼睛盯视着龟静说道:“我、我是不能活了。”况子嘴边淌出血来。

况子吃力地说:“你、你,一定答应我!”

龟静看着他那难过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一定活着出去,为我报仇,夏油那混蛋抢了我妻子,我妻子已有身孕,你一定把我的孩子抚养成人,教他武功,杀尽天下所有暴君恶吏!”况子愤怒地瞪大眼睛,脑袋一歪从嘴角上淌出血水来,就断了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是在劫难逃了。”一阵翻江倒海般仇恨袭上心头,龟静攥紧了拳头。

天一亮,监御史就驱车来到了大牢,宣读一般犯人的判决。狱吏狱卒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对待犯人如同屠戮牲畜一样残暴,黥刑、斩脚、割鼻、鞭挞无不让人惊心胆颤。仅一个时辰的光景,就行刑了七十多人。

死寂一般的邯郸城,遮盖在恐怖的阴影里,百姓人人自危,大人不敢大声说话,孩子们不敢言笑,更不敢谈论官府国事,人们活得好累啊!

巳时刚到刮起了阵风,天空变得有些暗淡昏黄。只见空荡无人的大街上,夏油郡守仍骑着高头大马,四名佩剑卫士骑着骏马分列左右头前开道,后面紧跟乘载着战士的百辆战车,道路两旁是举着长矛大戈的兵士列队,护卫着中间囚载着方士名流的百余辆木笼囚车,后面是监御史的坐车,车上监御史二目微闭端坐中间,四名卫士手按佩剑威风凛凛地分列左右,紧跟着的是监御史的卫队。

当大队人马通过一处两旁楼房店铺毗邻狭长街道时,忽然空中迎风飘起几个大布彩球,煞是艳丽照人。监御史早已看在眼里,随手从卫士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翎箭在手。紧接着一个白亮的大布鸟如大鹏展翅一般从天而降,落至乘载龟静的囚车木笼顶上时,只见大布鸟中甩出拂尘劲劈,囚车木笼“轰隆”一声被震得粉碎,监御史口喊:“不好!”,手一扬劲甩翎箭,只听得那个大布鸟发出“啊”的一声,晃了两晃险些栽倒。

监御史命令左右卫士道:“把那个布鸟人给我拿下!”

四名卫士双双手持佩剑,劲蹬一提真气,施展燕飞轻功,点踩前面这些囚车木笼的顶木,眨眼间就来到大布鸟跟前,两把利剑一齐劲刺大布鸟,突然大布鸟“噗”的一声炸裂开来,瞬息间烟雾弥漫,紧接着“啊!啊!”的两声惨叫,前面两名卫士摔滚坠地。这一突变惊得兵士们慌了手脚,队列“哗”地一下大乱。

烟雾随即被风吹散飘去,大布鸟里的人借烟雾的遮蔽没了踪影,龟静没能被救走,仍蹲缩在囚车下面的地上,两名卫士躺倒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夏油郡守看到有变,但离之太远,干着急却无从援手,卫士从自己死去的伙伴的哽嗓咽喉上取下两枚铜簪,送到御史面前:“大人,您看。”

御史一见这两枚已经变得乌黑的铜簪,脸忽地变了色:“快扔了,有毒!”

卫士赶紧把暗器丢在地上,御史说道:“这是两枚浸过剧毒的暗器,在番吾之战中江湖上人称‘千里飞鹤’的人,就是用这种暗器打死我们好几员战将,最后被我们用设计埋在了陷马坑里,莫非他还活着?”

凉风飘忽,天地昏黄,新绿星点惨翠,枯草凄凄,人栗马哀。在荒野上一个几里长的黄土坎下,十几个手持皮鞭的恶吏凶卒,督监着一群袒胸露背褴褛衣裳的黥刑劳役,抡动耒耜大铲,铲掘着一个黄土大坑。

行刑的队伍旌旗招展,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地开到了黄土坎下挖好的黄土大坑旁。浑浊的天空,可怖荒凉的场景,每个人的心都在恐惧地战栗,监御史一挥手,这种压抑在心里可怕的情景一下子爆裂开来,这些方士像捆束着翅膀的小鸡一样,一个个被残忍地扔进了黄土大坑之中,生命的绝望他们哀嚎咒骂、捶胸跺足,令人目不忍睹。几个方士拼命挣扎着要爬出去,被兵士们用长矛戳刺,有的当即毙命,有的血流不止,有的倒地痉挛,不停地呻吟。立时间血腥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大坑,兵士们奋力地抡动大铲,铲掘着黄土,埋在这些挣扎乱作一团的方士们的身上。

龟静是最后一个被扔进大坑中的,他抱头蹲坐在大坑的一角,好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眼前仿佛是看到了先师坐在莲墩上,慈爱地对他反复地叨念着:“来兮,归兮;生兮,死兮;忘吾还兮,生生不熄。”

没过多久,哀嚎、咒骂、呻吟之声渐渐地消失了,只剩下兵士们疲惫不堪地铲掘土的声音,还在纷杂地响着。兵士们面孔铁青,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裳,一阵凉风吹来也惊得他们不寒而栗。

夏油郡守呆呆地望着远处歪脖古柳上的几只乌鸦凄婉地哀鸣之声,感到秦王的统治犹如日落西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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