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帮衬把那块玉交到了龟静的手里,龟静一看到这块玉,脸忽地变了色,他知道这种玉是同门弟子作为传递十万火急消息的密函,他顾不得多想就跑出了花园,奔进了热泉峒洞。
热泉峒洞中,几盏酥油灯已把洞内照得通明,龟静从洞壁上摘下青铜剑,用锋利的剑尖在镶嵌着玲珑剔透玉石的半截竹筒壁上,使劲划了一下,然后从筒壁上撕下一层厚纸膜,只见撕下的纸膜内面刻着一行俊秀的小字:
师兄:宫廷传出消息,诬师兄犯下“私藏**,推崇古代,诽谤当今,号召造反”之罪,令诛杀师兄满门。师兄速携家眷,云璧山寻我,暂避官军锋芒。切记、切记。师弟:龟鹤。
看毕,龟静激愤异常地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平阳公主移动纤纤细步凑了过来,拾起放在几案上的密函看了一遍,立刻脸色煞白。公主默呆了一会儿,然后跪移到洞中间的暖烘炉旁,微颤着手掀开炉盖,把纸膜密函扔到炉内炭火中,盖上暖烘炉盖子,透过盖子缝隙,看那厚纸膜被慢慢地烧尽。站在洞壁角的碧儿赶紧过来扶住心情极度紧张的平阳公主。
龟静感觉得出妻子惧怕的心在颤抖,一种无法抑制的炽烈之火烧遍了自己的周身,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使他镇静下来,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使全庄园人免遭这一劫难的决心。
龟静喊道:“帮衬!帮衬!你赶快进来。”
“朝廷已下令剪灭咱们锦绣庄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现在你赶快召集全园的奴婢家丁,把库存的粮食、金银、财物分发给他们,让他们赶紧逃活命去吧!然后安排马匹车辆,咱们也连夜离开这里。”
“粮食按您的吩咐,大部分都周济饥民了,库存所剩无几了。所剩金银财物都要分发下去吗?”
“我们现在命都难保了,还要这些金银财物干什么?都分给他们吧,也许对他们有所帮助。”
帮衬离开后,龟静让碧儿去把常儿从餐氏那领回来,自己和公主收拾随身衣物,把自己所著书籍藏匿于热泉峒洞壁的石匣中。
碧儿领着常儿,奶妈餐氏紧随其后进来。这时帮衬惊慌地冲进洞中,把餐氏撞个趔趄,帮衬大声地说:“老爷,不好了,官军来了,您听!”大家静听到北面方向传来千匹骏马的狂驰之声。
龟静的脑袋“嗡”地一声膨胀紧绷起来,他“噌”地一声蹿到了洞壁下,摘下那口青铜宝剑嚷道:“秦贼!我跟你拼了!”
龟静第一个冲出了洞外,眼前场面让他惊呆了,庄园内一片混乱,这些奴婢家丁一听到这一恶信,早已是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当今百姓谁人不知晓秦朝实施的王法是连坐,就是一人犯法,亲族邻里都要受到牵连。因此百姓人人自危,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今天自己的主人犯了王法,做奴仆的又怎能幸免呢?况且天下乌鸦一般黑,秦朝统一天下后,那块地方不是秦王统治的天下,往哪里逃不都是一死呀?这些被受压迫管制的奴仆,哪里有反抗之心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个个没了主张。
只见北面方向的大道上官府的大军像是奔驰着的一个巨大的火龙越来越近了,接近庄园街头,他们分为两股疾驰包抄了过来。一会儿的功夫,把个锦绣庄园围个水泄不通。
龟静回头看一看,碧儿裹背着常儿,餐氏搀扶着平阳公主,帮衬手里拎着一根木棍,龟静的心里一阵紧缩。本来他想组织起护院家丁,从西面冲出个缺口,也可能有一线活命的机会。可眼前的情景,让他失去了信心,他忘记了过去武装护院家丁的长矛大戈,都被官府收至咸阳,铸造成了十二座铜人,现在家丁们都是手无寸铁,又怎能抵挡住骁勇善战的官军呢?龟静意识到现在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龟静突然想到传说中的“封神榜”上的土行孙,会“土遁之法”,我家里不是有个密室吗?我们几个人暂时躲藏进去,等官军走后,我们再等待时机逃出去。于是,龟静说:“跟我来。”他们这几个人又返回热泉峒洞中,关好洞门,龟静打开洞壁暗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平阳公主第一个进去,点燃密室里的酥油灯,大家都钻了进去后,龟静把主洞室内的酥油灯熄灭后,也跟着钻进密室,按动机关复原好洞壁暗门。
这一密室只有平阳公主、龟静、帮衬和碧儿知晓,这一密室是龟静夫妇修炼内丹,探索长生之术的隐秘之所。在建造锦绣庄园时,龟静非常看重这个热水泉,它可常年不间断地喷出热水流。龟静认为:“温汤浴体,除体内百秽,旋体内之肌。”他倡导求寿者必须坚持常年进行温汤浴体,温汤是修炼者日常生活中必用之物。于是就在离热泉一段距离的地方砌一个大浴池,在浴池和热泉上用花岗岩巨石磊砌石洞假山,浴池在石洞的里头,热泉在石洞的中间,然后磊石壁包浴池,设机关建密室,洞口侧设洞窗,洞壁开洞门,假山后建花园。在假山上培土、栽花、种草,假山和花园浑然成为一体,把热泉导入浴池,再把浴池里泉水导出,流入花园,保持泉水流动不止不腐。锦绣庄园建成后,建设锦绣庄园的工匠都被充军去打仗,在长平大战中战败的赵军将士投降秦军后,40多万的赵军将士都被秦军给活埋了,无一生还。因此,热泉峒里的密室就只有龟静、公主、帮衬和碧儿四人知道了。
进得密室,正中的热泉呼呼地冒着热气,流出泉水哗哗地流入浴池中,浴池右侧放着一个单人竹榻,上面摆放着一叠浴巾,左侧是一张几桌,上面放着香粉盒等梳妆之物,对面石壁上摆放着一个祭桌,祭桌上供奉着道家始祖老子的塑像,下面是一个竹编莲花墩。龟静撩衣跪在莲花墩上,点燃三柱清香,插入祭桌上的小香炉内,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龟静登上竹榻,伸手推开石壁上一块方砖,通向外面的方块窗洞就露了出来,平阳公主赶紧熄灭室内的酥油灯,龟静透过窗洞向外望,外面一片灯火晃动。只见一个头戴钨铁盔,身披铠甲,手持佩剑的营尉,正指挥着那些一手拿着长矛或大戈,一手举着灯笼或火把的兵士们,在庄园内乱喊乱叫,乱刺乱戳,把家丁奴婢推推搡搡地都赶至庭院中间,院子里被灯笼火把照得通明。
一个穿着粗麻布衣裳十几岁的小厮,看着兵士们不注意时,撒腿就向门外跑,兵士们边追边喊:“往哪跑?杀死他!杀死他!”
立时只见从门外迎面撞进三、四个举着大戈长矛的兵士,小厮一见,吓得赶紧往回跑,被八、九个兵士围在当中,凶恶的兵士们一同举着大戈长矛向小厮剁刺下来,一声撕心裂腹的惨叫,血光逬现,小厮挣扎了几下就滚躺在血泊之中,奴婢们被吓得个个捂住了脸转过了身子。龟静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一般,喉咙里发出声音:“是我连累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碧儿赶紧把常儿交给餐氏,凑到龟静身旁,推开龟静低声说道:“老爷,您不要太难过,这是无法挽回的。这当儿,您可要沉住气呀。”
“不,他们是无辜的,不能白白地因我而死。”
帮衬说道:“老爷,他们是针对您的,不会伤害他们的。”
龟静听到这些话心里才有些踏实。
外面的营尉在布置着:“你们几个去搜那些房子,你们几个去后边,你们几个看好他们,他们谁要是胆敢妄动,就格杀勿论,你们都跟我来,谁抓住那个老方士,谁有赏,给我搜。”
营尉带着几个兵士撞进了热泉峒,嚷喊着:“老方士,给我出来!”
“给我搜!”
只听得霹雳咣当的响了一阵,营尉自言道:“听说这个老方士就住在这里,怎么没有了呢?家小也不见了,怎么也不会长了翅膀飞了吧?把那个竹简架子给我推开,看一看后面。”
“轰隆”一声响。
密室里餐氏怀里的常儿,被吓得“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餐氏赶紧用丝巾捂住常儿的嘴。
“有孩子的哭声。”
“是有孩子的哭声,好像在后面。”
“快给我到后头去搜。”
营尉带着兵士们跑出洞外,向后穿过月亮门,进到太平公园,来到假山后面,见几个兵士正在搜寻着。
“你们发现个小孩没有?”
“没发现。”
“怪了,莫不成听错了。不对,给我上假山上去搜。”
几个兵士呼啦啦地爬上了假山上,举着灯笼火把仔细地照了一遍。
“田大人,这上边也没有小孩呀!”
这时一个兵士跑进花园来到营尉面前说:“田营尉,夏油郡守赶来了。”
碧儿透过窗洞看官军的动静,只见四位头戴铁盔,身披铠甲,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按着佩剑的卫士,正簇拥着一个穿华服戴高冠的人进了大门。
田营尉跑到那个穿华服的人跟前,单腿点地抱拳拱手说道:“营尉田齐,见过郡守大人。”
郡守问:“找到那个老方士和他的家小没有?”
“回大人,还没有找到,刚才在热泉峒中,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可是我们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夏郡守想了想说道:“按照我接到的飞鸽密报,和我们行动的速度推断,老方士不会逃出这个庄园的,你就不会动一动脑筋,拷问一下这些奴仆。”
“小的明白。”
田齐凶狠地扫视了一下这些奴仆,拉开嗓子嚷道:“你们谁知道你家的主人藏到哪去了?谁说了,就放了谁。要是不说,都让你们做刀下之鬼。”
密室里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真为奴仆捏把汗,龟静焦急地凑到窗洞前。
庭院内六十来号的奴仆鸦雀无声,田齐瞪视着这些奴仆,指着一个壮男丁命令道:“给我把他拉出来!”
兵士们把那个壮男丁架着胳膊拉了出来。田齐左手提着壮男丁的左耳朵,右手握着锋利的佩剑,一使劲就割下了那壮男丁的耳朵,壮男丁疼痛得双手抱捂着流着血的伤口,瘫倒在地上打转转,哭喊着哀求道:“求、求官老爷,我实在不知道呀!”
田齐提溜着那只血淋淋的耳朵,暴戾地喊道:“看到了吗?你们再不说,就同他一样。”
吓得奴仆都跪在地上滴了哆嗦哀求道:“求求官老爷,我们确实不知道呀!”
龟静再也看不下去了,提着青铜宝剑,就冲到密室门前,按动机关,打开密室的门。平阳公主慌忙地扑过去死死地抱住龟静的大腿不放,哭泣着说:“你要是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帮衬又按动机关把密室壁门重新关上,说道:“您这么一去,不正中了官军的下怀,去自投罗网,往火坑里跳吗?”
龟静慷慨地说:“我不能让这些无辜的人为我白白地送死。生、义不可兼得,君子本应舍生取义,你们这样做只能陷我于不仁不义。”
龟静“仓啷”一声拔出宝剑架在脖颈上说道:“你要是不放开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平阳公主被惊得眼前一黑慢慢地松开了双手,龟静按动机关,“咯”的一声轻响密室的门又被打开了,龟静随即一个健步蹿了出去。
“你们就是那个老方士调教出来的?”夏郡守轻蔑地看了一遍这些软骨头的奴才说道:“既然你们都不愿说出你家主人的下落,想替那个臭方士做冤死鬼,我就成全你们!”夏郡守说完后向田齐挥了挥手。
田齐举起佩剑喊道:“杀死他们!”
“住手!”龟静大义凛然地提着宝剑走了过来。
“呼啦”一声兵士们端着长矛大戈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