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食其是乐天派,成为主仆丫鬟间的粘合剂和开心果,对太公和吕雉关心备至,问寒问暖,一日三餐,安排得妥妥帖帖,早起安排为太公和吕雉烧温水洗脸,晚上端来热水为太公和吕雉烫脚做好保暖。
对于吕雉更是关怀得无微不至,吕雉常常呆滞郁郁寡欢,表现出忧心重重、闷闷不乐状,审食其察知吕雉是担心挂念着盈儿和鲁元公主安危,就劝导开解说与吕雉道:“盈儿和鲁元公主吉人天相,生活必无忧患。”
审食其常常打趣逗吕雉欢笑,绘声绘色地讲一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相矛盾》《守株待兔》《中山狼传》等风趣的寓言故事。经审食其打探证实,盈儿和鲁元公主早已逃脱了楚军的追赶,随父亲刘邦回到了汉营,并知刘邦在萧何的帮助下补齐了兵马,汉军又重振旗鼓,雄风依然,吕雉这才消除忧虑,坚定了活下去信心,自此一改愁眉苦脸状态,面色红润,心情舒畅,生活阳光灿烂。
太公在家时,常和邻里唠唠家常,下地里种种菜,干些农活,喜欢酿酒卖酒,斗鸡蹴鞠,在这里只闷在屋里,不能出院子,又没有了自由,常常闷闷不乐,几个月的光景,太公衰老了许多,显得老气横秋,审食其知道太公的喜好,就和项耒商量将大院内的菜园子让太公和菜农一起种菜经营,有时斗斗蛐蛐,和卫兵们玩玩蹴鞠,这样一来天天有喜欢的事情干,脸上也红扑扑的了,睡得也香甜了,整天欢天喜地的。
吕雉在家闲暇时喜欢刺绣,审食其就向项耒要来刺绣工具,丝绸面料和彩线等,审食其画出《牡丹春意图》,吕雉把《牡丹春意图》刺绣在手帕上,送予审食其,被项耒看见,给夺了过去,说与吕雉和审食其道:“这《牡丹春意图》真美丽,要是让汉王知道是你们两人的杰作,还不醋意大发,还是送给我,送给我贱内糟糠之妻吧。”审食其笑了笑,又画了四幅不同模样《牡丹春意图》,由吕雉、玉清、香菱和香莲分别绣在手帕上,吕雉和香菱绣的手帕都送给了审食其。审食其又画得《百鸟朝凤图》,吕雉和三个丫鬟把《百鸟朝凤图》绣在丝绸素裙上,女俘们就这样做“女红”打发着孤独单调的时光。
吕雉身边的丫鬟香菱,出身买卖荷包、香囊等制香用香世家,刘邦夺取彭城胜利后,由审食其慧眼识人寻得,进献吕雉专门伺候使唤,香菱体贴贤惠,深得吕雉疼爱。
香菱心灵巧手,用五彩丝线绣制出各色各样小巧玲珑的香囊、荷包,内装上苍术、山奈、白芷、菖蒲、藿香、佩兰、川芎、香附、薄荷、香橼、辛夷、艾叶,甚至加上冰片、麝香等中草药末料,挂在腰间,给人增色。她给吕雉做一只,必给审食其一只,人还未到,香味先到,不是吕雉就是审食其。吕雉曾对香菱戏言:“等我们出去,一定把你嫁给审食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香菱自此还真把审食其当成托付之人,这香菱平素端庄,心里明镜似水,知道男女之事,只能深藏在心里。自此香菱对审食其格外亲近。
这审食其有中午午睡习惯,香菱善使迷香。这一日,她在审食其午睡之前,绕着审食其躺着的藤椅,转了三圈,等审食其睡着时,打起鼾来,香菱拿来鹡鸰,扰其鼻息,审食其吧嗒着嘴,像是在香甜地吃着东西。
香菱拿来一小瓶,打开瓶盖,用鹡鸰蘸些药末,又将蘸有药末的鹡鸰放到审食其鼻孔下。一会儿,审食其就做起梦来,他梦见自己把穿着大红锦绣通袖袍儿,盖着绣花红盖头的香菱背进了家里,似走进了碧兰碧兰的水宫,那迷人鲜绿的水草微微地柔柔地在水中优美地晃动,香菱似美人鱼一样,脑后拖着长长的秀发,裸着修长的身体,绕着审食其身边来回似蛇行游动,审食其想抱住她,但她似泥鳅一样,滑溜溜地从抱着的双臂中溜了出去,审食其心里着急,双臂使劲合拢,终于将美人鱼搂在怀里,缠绵于美梦中,当搂抱亲昵时,香菱忽然变脸成了吕雉,吕雉怒目看着他,一下子被惊醒。醒来时,香菱就站在身边,对他说道:“你睡梦中说梦话,总叫我的名字,是不是我的迷香让你晕了。”审食其想了想,身体汗淋淋的,感觉头大晕沉沉的,升腾起羞愧之感,总感觉自己是干了不该干的事情。自此后审食其像中了邪道,心里总是念着香菱,挥也挥之不去。
有一天,大院里四名身穿一色黑衣头戴八角帽的仆役,抬来一顶大花轿,前后四个丫鬟丽人跟随,项耒赶紧迎接,通报虞姬虞美人拜见吕雉,落轿后丫鬟撩起轿帘,从轿子里飘逸出清香,飘荡到空间四溢八方,走出一似柳条扶风摇摆细腰的清丽女子,梳着高高的云髻,佩戴着玉坠步摇金钗,樱桃小口,瓜子嫩脸,直鼻凤眼,弯弯的柳叶眉,穿着粉装花绣裙,袅娜纤巧,端雅倾城,来到东厢房,只见这个东厢房是砖木结构,粉墙小窗,青灰色小瓦,在房门前,吕雉面带微笑,亭亭玉立,早已站定迎候,两人相拥相抱在一起,虞姬娇滴滴说道:“让姐姐受苦了。身体还好吧?”吕雉涨红着脸对虞姬说道:“我本是山野村妇,习惯了寒暑风雨严冬,吃惯了粗茶淡饭,身体反倒结实无病。”寒暄着吕雉拉着虞姬进得的寝室,内室古色古香雕梁画栋,两人落座木榻之上。
虞姬又道:“早就想来看望姐姐,只是束缚在深宫,身不由己。”吕雉拉着虞姬的手说道:“自从秦二世三年城阳一别,咱姐妹俩已三年有余未见面了,你的身体还好吧?”
虞姬叹道:“常随夫君出征,做了一身病,怕热怕冷,弱不禁风。这身子,有时感觉好像不是自己似的。经夫君请来的彭城老中医开药调理,现在好多了。咱俩姐妹当初要好,现在仍是彼此牵挂要好。他们男人间整天是打打杀杀的,今天他跟他好了,后天又闹翻了,小孩过家家一样。我们做女人的只能是夫唱妇随了,没有自己的主张。”
虞美人转身招呼丫鬟道:“快把轿子里的东西拿来。”“我拿来了一些衣料送给姐姐,还有两根西洋参送予太公补补身子。”忽听外面吵闹之声,来了一队人马,项耒说是霸王的卫队,不听分说,就把刘太公五花大绑,拖进了木笼囚车之中,审食其冲上去救太公,被卫队长抢过身边卫兵的皮鞭子,朝着审食其抽打过去,审食其举着胳膊迎着鞭子,也未退缩。虞美人惊愕地看着,太公被拉走了,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故。
过了三天又把刘太公送回,回来跟随的人说:“差点被霸王给烹了。原来汉军和楚军在鸿沟相持,霸王项羽命人把五花大绑的刘太公推到阵前,还准备了一口大锅,把太公放到一个很高的砧板上面,威胁刘邦若不投降就烹煮了太公,未料刘邦回答:‘我和你一起接受楚怀王的命令,结拜为兄弟,我父亲就是你父亲;你真的要煮你父亲,也分我一碗汤吧!’项羽大怒,要杀了太公,项伯劝阻,太公才得以幸免。”
直到汉四年(前203年)九月,楚汉议和,太公和吕雉等人方被放回归汉。吕雉回到汉营,鲁元公主诉其父亲汉王遭楚军追赶,几次推踹刘盈和鲁元公主下车,是夏侯婴几次复救上车,险些被俘获落入楚军追兵之手,吕雉记恨在心中,再加之刘邦宠戚夫人,欲改立刘如意为太子,吕后更记恨在心里。
太阳的余晖,映照在狱中审食其身上,审食其打了一个冷颤,又想到了吕后,满脑子都是吕后,怎么变得这样冷酷无情,要是高皇帝活着一定不会落到这份天地,高祖六年(前201年),因审食其在敌营两年五个月侍奉保护太公和吕后有功,被高皇帝封为辟阳侯。幽暗潮湿的天牢,审食其望着挂满蜘蛛网乌黑的天花板,回忆与吕后的日子,隐隐的想“我甘愿为她而死,我不怨恨她,她有她的难言之隐。”审食其胡思乱想着。
恍恍惚惚间又想到了为吕后做了件力挽狂澜之事。刘邦驾崩于长乐宫,密不发丧,吕后六神无主,对审食其说:“朝中大臣们辅佐太子应没问题,只是那些在外统兵的将领,和先帝同为在户编民百姓出身,一同和先帝起事,都功高盖世,在先帝活着的时候他们面北称臣,常常还有怨言,现在辅佐少主,肯定心有不服,不把这些人斩尽杀绝,恐怕天下不会安宁。”知道吕后计划诛杀诸将。
而作为审食其旁观者看得最清,忧心重重,回到家中。和自己要好的郦商将军,已等在家中,郦商对审食其说:“我听说皇帝已经驾崩,四日密不发丧,想诛杀各位将领。假如真的是这样,天下危矣。现今陈平、灌婴领兵十万驻守在荥阳,樊哙、周勃领兵二十万在平定燕地和代地,如果听说皇帝已经去世,诸位将领都被诛杀,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还兵进攻关中。到那时,大臣在都城内反叛,诸侯在外部叛乱,大汉江山岂不是顷刻之间便要亡了吗?”审食其将这形势告知了吕后,吕后这才为高祖发丧,没有大开杀戮。避免了杀诸将,引发诸将造反,大汉将顷灭亡的悲剧。审食其仰天大喊:“太后你不能撒手不管我,我对大汉是有功呀!”
审食其又想到了好友朱建:朱建这个人能言善辩,口才很好,同时他又刚正不阿,恪守廉洁无私的节操,家安在长安,他说话做事决不随便附和,坚持道义的原则而不肯曲从讨好,取悦于人,是有名的刚直不阿的名士。
辟阳侯审食其很倾慕朱建,一直想和朱建交个朋友,但听说审食其深受吕太后的宠爱,谣传其品行不端正,朱建就是不肯见他。在朱建母亲去世的时候,朱建家境贫寒,连给母亲出殡送丧的钱都没有,陆贾和朱建非常要好,为了帮朱建,陆贾就来到辟阳侯审食其家中,向他祝贺道:“祝贺!祝贺辟阳侯,平原君朱建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不解地说:“平原君的母亲死了,你祝贺我干什么?”陆贾说道:“以前你一直想和平原君交好,但是他讲究道义不和你往来,这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现在他母亲已经去世,您若是赠送厚礼为他母亲送丧,那么他一定愿意为您拼死效劳。”于是辟阳侯就给朱建送去价值一百金的厚礼。而当时的不少列侯贵人也因为辟阳侯送重礼的缘故,也送去了总值五百金的钱物。审食其和朱建就成了好朋友。
辟阳侯入狱后很着急,就通过狱中关系派人给朱建传话,说自己想见见他。但朱建却推辞说:“您的案子现在正紧,我不敢会见您。”暗地里,朱建请求会见了孝惠帝的宠臣闳籍孺,说服他道:“皇帝宠爱您的原因,天下的人谁都知道。现在辟阳侯受宠于太后,却被逮捕入狱,满城的人都说您给说的坏话,想杀掉您。如果今天辟阳侯被皇上杀了,那么明天早上太后发了火,也会杀掉您。您为什么还不光着脊背负荆替辟阳侯到皇帝那里求个情呢?如果皇帝听了您的话,放出辟阳侯,太后一定会非常高兴。而太后、皇帝两人都宠爱您,那么您也就会加倍富贵了。”
于是闳籍孺非常害怕,就听从了朱建的主意,向皇帝给辟阳侯说情,惠帝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还敢招惹太后。”闳籍孺对惠帝说:“陛下我看辟阳侯一个家奴出身,没有那个色胆。要是真的把审食其给杀了,那真的做实了太后和审食其有染,有辱太后的清舆,你把审食其放了,这些谣言不攻自破。”惠帝不仅放了审食其,还任其为太傅。
审食其在狱中,起初因朱建不来见自己而以为朱建背叛了自己,非常生气,出狱后才大惊,原来朱建才是真朋友,真心帮他。
高祖八年(前199年),赵王张敖暗杀高祖未遂事发,赵王所献的美人赵姬受高祖宠爱正怀孕,因此事件连坐下狱。赵姬的弟弟请审食其说服吕后放了他姐姐,吕后心生嫉妒,审食其又没有尽力相救,赵姬生下刘长后就激愤地自杀了。因这长大后的刘长一直把审食其不救他的母亲怨恨记在心里,刘长是文帝的亲弟弟,地位在辟阳侯之上,邀审食其出来见他,他便取出藏在袖中的铁椎捶击辟阳侯,又命随从魏敬杀死了他。
庄非子对秦武羊说:“所谓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审食其因没有尽力救赵姬种下恶果,被厉王刘长所杀;与朱建结交,有恩于朱建,种下甜瓜,朱建从大狱把其救出,这就是因果报应啊。”
吕雉对戚夫人恨之入骨,做了皇太后,就下令将戚夫人幽禁在永巷,剃去头发,颈束铁圈,穿上囚徒的红衣,让她舂米做苦役。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着歌儿:“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吕雉因而大怒,于孝惠元年(前195年)十二月,杀赵王刘如意,改封淮阳王刘友为赵王,并将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这才抛入茅厕之中,称为“人彘”。
吕雉竟然又叫刘盈来看,刘盈见戚夫人被残害变成人彘惨状,当场昏厥,大病一场,命人向吕雉说;“这种事不是人作得出来的。臣是太后的儿子,终究没有办法治理天下。”认为母亲如此惨无人道,已经违背常理,惊骇非常,从此不理朝政,日日饮酒浇愁,自残发酒疯,终致成宿疾,最后抑郁而终。
庄非子评:“吕后疯狂报复戚夫人,已到了丧心病狂地步,刘如意被杀,戚夫人被酷刑成人彘,惠帝仁孝,致使惠帝心灰意冷,整日借酒浇愁,郁郁而终,女人报复起来比男人更狠。吕后惨无人寰的做法种下了恶果,致使儿子孝惠帝得到了因果报应。”
庄非子又评:“吕后女中豪杰,身为女儿身实为大丈夫,虽然本性阴毒,但对审食其始终爱慕,审食其也是这样,二人互相倾慕,彼此心连心,别人看到的是“空劳牵挂”,实为“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的“意淫”。”
与审食其独处时,吕雉常常有过分亲昵的动作,审食其稽首不起,不敢正视吕后,吕后骂道:“软骨头,你有什么怕的,我没有亏欠他的,我对他有恩,他可艳遇无数,我这一个还藏在心里,我为他守节,他却钟情那戚夫人,他多么地自私,宁可不管儿女死活,自己独活享乐,就现在他死了,还在管着我。”吕后愤愤不已对审食其说道。
在高皇帝去世已15个年头,吕太后将要走到人生的尽头时,审食其常进宫陪伴吕太后,太后拉着审食其的手,脑袋枕卧在审食其肩头,说道:“人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来受苦受难的,经过这么些苦难,你我都已残年,在没有那风花雪月光景了,年轻时我对高皇帝,真是一往情深,他那无赖性格有时也让人着迷,后来他独宠那妲己(戚夫人),我都恨不得杀了他,在我走投无路时,在我孤灯独守时,那时你怎么就不主动偷一次情呢?现在我们都老了,仍对你还有难以割舍的牵挂感觉,心里还是那样地执着迷恋,这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世上最好的。”吕后流下泪来。
审食其赶紧起身俯身跪倒说道:“老臣不敢,老臣服侍好太后就好。”颤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