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交温文尔雅,向吕雉弯腰贴掌施礼道:“小弟刘游,拜见三嫂子。”吕雉立于台阶之上,临风气势,也不还礼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这位小弟是?”
“我的玩伴挚友审食其。”我赶忙施礼道:“在下审食其见过嫂子。”吕雉火辣辣地盯视着我说道:“多么怪异的姓氏名字。”吕雉灼热的眼神记在我心里。
那时刘邦作为泗水亭长,整天戴着一顶自己编制的竹冠,不事农耕,四处游荡,胸襟豁达坦荡,仁慈宽厚,乐善好施,结交了不少泗水郡的豪杰名士。自家的农田不能荒芜,没办法,吕雉就常带着年幼的刘盈和长女鲁元,住在临时窝棚中耕作于田间。
有一天,吕雉在田地中耕作时,有老翁路过其田地时求水喝,吕雉与之。老翁见吕雉虽身着粗布褐衣,但观其面相雅静浩气,威仪四方,就对吕雉说:“夫人乃天下贵人啊”。于是吕雉把两个孩子拉过来请其相之。老翁对吕雉说:“夫人尊贵,皆因此男”。又相鲁元公主,皆贵。刘邦回来后,吕雉对刘邦说了相面之事,刘邦急追老翁。老翁见刘邦长得额头高高隆起,龙颜美髯,对刘邦说道:“君左大腿有七十二颗黑痣,田间的夫人、婴儿皆似君,君相贵不可言!”后事老翁的相断之说都已应验。
刘邦押送泗水郡的徒役去骊山服役,一路上刘邦只顾饮酒,半路上徒役们逃了几个,走到芒砀山时,刘邦意识到:“徒役逃走,按着秦律,押送者当斩。”就停止饮酒,就趁着夜晚把所有的徒役都放了,自己也只好带着愿意生死相随的十多个壮士,蛰居避难于芒砀山中。因此吕雉受到丈夫的牵连铃铛入狱,后又赖萧何与曹参二人在沛县县令面前周旋保释出狱。在此期间,吕雉独撑着这个家庭,含辛茹苦地抚养着两个孩子,还带着我和刘交一起,长途跋涉,来到芒砀山中为刘邦送去衣物及食品。
记得那次吕雉带着我和刘交去芒砀山的凶险场景:
记得那是个初秋时节,天空万里无云,格外晴朗。那天吕雉带着我和刘交来到芒砀山山脚下,突遇深壑阻挡,绕道艰难跋涉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谷底,山林茂密,蹦出一只猿猴,去夺吕雉肩背的包裹,吕雉眼快手疾,手持长棍,迅疾击中猿猴的头部,“吱”的一声长鸣,猿猴蹦跳进了密林之中,刘交和我都吓得心跳“嘭嘭”,看那吕雉仍若无其事,遇事不惊,真是女中丈夫。
大家都提高了警惕,又走了一段路程,眼前树木稀疏,几块裸岩巨石非常抢眼,我在前面背着行囊持剑引路,吕雉中间,刘交背着食盒持剑断后,当我走到一丛草稞时,飞出一物在我的左腿肚子咬了一口,“唉吆”一声,钻心的疼痛,只见龟壳花蛇爬进石缝中,我惊叫道:“龟壳花蛇,是毒蛇。”心里慌慌的坐在地上。
吕雉看了一下我腿上咬伤处,扶我到裸石上坐下,吕雉趴下抬起我受伤的左腿,用嘴吸吮腿上的咬伤处,吸一口吐到地上,又吸一口又吐到地上,反复吸吮吐掉,我盯视着吕雉的动作,心中暖烘烘的,没了一丝疼痛,甜蜜感觉袭上了心头。
太阳落山时,我们三人来到了一处影影绰绰残垣断壁的地方,走近时三间茅草小屋房上冒着炊烟袅袅,只见一老妇人正在做晚饭,一见来了客人,就迎我们到里屋炕沿坐下,我这才感到左腿胀痛厉害,左腿肿胀得卧牛一般,老妇人看了看说道:“一会儿,家主就打猎回来了,蛇毒创伤他有偏方,糊些草药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似一阵风刮来,老者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着弓箭,进得院中茅草屋里,摘下斗笠,脱下蓑衣挂在墙壁上说道:“来客人了?”老妇人答道:“嗯,来了三个嫩伢子,男伢子受了蛇毒伤。”吕雉和刘交赶紧迎出,只见老者穿着粗布衣裳,头扎灰色丝巾,面容红润,颌下一缕长髯,仙风道骨一般,像是世外的高人,寒暄过后,老者察看了我的蛇毒伤,给我敷上草药包裹好,说道:“伤得不太严重,糊上我的蛇毒草药,明天就好了。”
晚饭吃了一顿南瓜汤,老者为我们在西屋点亮了酥油灯,刘交合衣睡下。我是痛痒了一夜,吕雉为我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蛇毒伤完全消肿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之情,千恩万谢老者夫妇。离别时,老者盯视着我们三人道:“你们三人都是大富大贵之人。你们是来找人的吧?”
刘交回答老者道:“是找我三哥。老人家,您可知道这芒砀山中可有十几个壮汉居住在此?”“看你们三人都不是坏人,就告诉你们吧。沿着这条河流逆流而上一直向前走20里路,就是他们的宿营地了。他们都是世上豪杰,蛰伏在这深山之中,整天是操刀练剑,打拳弄棒,要干一番大事。那个领头的刘季,更是仪表堂堂,有帝王之相。”
老者拉我到院外角落,对我说道:“这女的,女人男相,凛然正气,帝王之相呀!现看他对你是一往情深,夫妻连像,朝夕相处,瓜葛不断,只有心灵相惜相恋,但却没有夫妻姻缘,就好比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湖水,只能是相照相映,却相隔千里之遥,空牢牵挂。你会因她而大贵,切记,好好相伴服侍,必得善报。”
吕后、审食其和刘交三人沿着老者指的河流逆流而上,吕雉终于就要见到日思夜想的丈夫了,大家心情好不欢畅,当穿过前面一片青檀小树林后,高大的山峰耸立映入眼帘,前面一片千年的桲椤古树郁郁葱笼,一只雀鹰箭一样飞速地从天空中略过。
三人走进阴森森的古树林,突然从一棵桲椤树背后蹿出一人,身穿豹皮,腰系皮绳,头扎灰巾,浓眉大眼,胡须扎里扎煞,双手握着两把月牙形板斧,大声嚷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怒目圆睁,挡在审食其面前。“吆喝,碰到了劫道的了!”审食其厉声道。呼啦一声,从一棵棵桲椤树后蹿出,七八个手持长剑、棍棒、大戈、长矛,穿戴着衣冠不整杂七杂八杂色衣服的人,把吕雉三人团团围在当中。审食其挺剑就刺,“仓啷”一声,审食其的铜剑被賊首的板斧击飞,审食其扎翅着双手,呆栗在那里,上来四五个人,掐肩头拢二臂捆个结实。审食其回头看时,刘交打倒一个劫匪,却被藤蔓绊倒,上来四五个劫匪一齐摁住也捆绑起来。
吕雉一看反抗无益,就抱拳拱手对賊首说道:“好汉,英雄好汉,我们初到贵地,交出财物,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哦呵!还是个俊坯子,女的,刚才不乖乖听话,这会儿晚了,我们放了你们,一会儿你们引来官军,还有我们好日子过吗?都给我带走。”晃动着大脑袋说道。
走了1里路的蜿蜒小路,这伙山贼把吕雉三人带到一处高大的山洞里,百丈高的喇嘛大洞,人置身其中俨然是蚂蚁小人,来了两个女山贼把吕雉带走,审食其和刘交被推搡进大洞中东南角一小洞中,小洞中内有些热气,从地缝隙中冒出,虽然有些阴暗,但很暖和,似乎有地下热泉,洞顶不断滴下水来,两名持剑山贼在小洞外看护,就听两个山贼在嘀咕说道:“你看这三人气度不凡,动员他们入伙怕是很难,不入伙,凡魁大哥肯定不干,只能咔嚓了。”
待了一会儿,飞奔进来一个人喊道:“凡魁大哥有令,快给二位松绑,他俩是刘季大哥的弟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原来凡魁賊首带吕雉去问话,才知道三人是来找刘邦的,这伙人是刘邦新收编入伙的绿林好汉。吕雉我们三人这才终于见到蛰伏在芒砀山的刘邦等人。
公元前209年10月萧何和曹参、樊哙、夏侯婴、周勃等人辅佐刘邦在沛县举起反秦义旗,众豪杰拥立刘邦为沛公。刘邦带领起义军在外征战,把我和刘交分开,刘邦令我作他家舍人,把妻儿和太公托付给我和他二哥刘仲,让我照顾他一家老小。刘交文武双全,跟随刘邦北征南战,夺取关中,入巴蜀汉中,拜韩信为大将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还定三秦,诛霸王项羽,平定天下,立下汗马功劳,先封文信君,后受封楚王。
公元前205年(汉二年)四月,举起为义帝熊心报仇,讨伐项羽的旗帜,刘邦率领诸侯兵56万,乘项羽率楚军攻打齐地,深陷齐地不能分身之际,一举攻占楚都彭城。汉诸侯联军攻破彭城,收夺财宝美人,日日与诸侯们饮酒庆祝,疏于防范。项羽得知彭城失陷,亲率楚军精锐3万,乘其不备,回袭彭城,楚军骁勇,如猛兽入羊群,在睢水把刘邦联军打得死伤溺水者无数,刘邦的诸侯联军溃不成军,四散奔逃,刘邦仅率数十骑败走逃脱。
审食其和吕雉、刘太公等刘邦的家眷,在西逃的路上,楚军的追兵越来越近,太公的车舆遇沼泽泥泞地翻车路旁,情急下,审食其背起刘太公到路旁芦苇荡里,令太公和太公的小厮一起隐藏。
审食其回来去救吕雉,吕雉和两丫鬟乘坐在奔跑的车舆之中,见驾驭者被一独骑楚将大枪挑于车下,随后楚将回大枪挑中吕雉的罗裙,审食其情急,蹦跳持剑刺中楚将坐骑脖颈,骏马腾起,楚将摔于马下,被审食其击杀。审食其随后奔跑着追上跳上载吕雉的马车,驾驭着马车急驰,在一弯道处,令两丫鬟搀扶吕雉躲入芦苇荡中。审食其驾驭着车舆一路引走楚军骑兵,到绝路悬崖边上勒停驭马,情急之下穿上了吕雉的衣服,楚军追上马车时,误把审食其当成了刘邦的女眷。但最后刘太公、吕雉等刘邦家眷还是被楚军搜出俘虏。
吕雉、太公一家先是被关押在一高墙小院之中,第二天项羽来看,对太公说:“刘季我俩都是受命楚怀王,约为兄弟,您在刘季那和在我这一样,您老就在此享清福吧。”对吕雉说:“这刘季我把他当兄弟,封他为汉王,养肥了,壮大了,却背叛于我,他纯粹是小人一个,您看他于嫂子不顾,把您舍弃在家,孤苦伶仃,嫂子在我这安心住下,等我擒了刘季,让你们夫妻团聚。”又吩咐手下人道:“明天,在离我住的王宫近旁找一宽敞院子让太公和嫂子住下,我好随时看望。”
项羽见在吕雉和刘太公身边站立一人,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俊男女相,有些惊异,盯视着审食其,转身问看管俘虏的管事之人道:“项耒,这是何人?”看管俘虏的项耒凑到项羽身边说道:“刘邦的舍人审食其,是刘邦的老乡,刘邦非常喜爱的玩伴,刘邦在家时,常同住一起。现侍奉太公和吕雉日常。”“你是说他是刘邦的宠男心肝,那你可给我看好喽,可别让他飞了。”
住进高墙蓝瓦大院,平时总是大门紧闭,门外有兵士手持大戈宝剑轮流把守森严看管,太公的小厮金翎,两丫鬟玉兰和玉清侍奉,太公和玉兰、玉清居于正房;吕雉的两名丫鬟香菱和香莲陪伴左右,居于东厢房;审食其和小厮居于西厢房。只许在内院中活动,前后左右院落都是项耒的卫兵和监视人员。
起初,项耒为了防止俘虏逃跑,想法子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碾压他们的意志,每顿给这些虏囚的饭食只有半碗,每天卫兵都手持皮鞭令审食其和小厮金翎在院中不停绕圈奔跑,一停下来,那皮鞭子就劈头盖脑抽打下来,这种马拉松式的虐待直到晚上才能停歇。令吕雉和四名丫鬟起早贪晚不停服苦役舂米,每人每天舂米一斗,完不成不给饭食。这些虐待和服苦役,只有太公可以幸免,没过一个月时间,吕雉、审食其等人就瘦得骨瘦如柴,小厮金翎这天实在是跑不动了,倒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了。太公的丫鬟玉兰不堪折磨,走到院落内石砌的水井旁,投井自尽了,太公伤心得泪流满面,吕雉凝望着从水井里打捞上的湿漉漉的玉兰尸体,呆呆地冷冷地一言不发。
张良昔日的好友项伯听到后来看太公,对项耒说道:“你是我的堂侄我才说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么残忍,会遭报应的。”项耒有些惧怕,自此开始善待太公、吕雉这些虏囚。
项耒令审食其到大院内厨房里帮厨,审食其心灵手巧,曾拜淮扬名师学做淮扬菜,做得一手正统淮扬菜,拿手的叫化子鸡、芙蓉鸡片、清蒸鲥鱼等淮扬名菜,造型美观,色彩鲜艳,清爽鲜香,令人食欲大开,即使是平平常常的食材,经过他的巧手煎炒烹炸就变成了美味,审食其表现勤快,又擅长讲笑话和故事,大家都很喜爱。
闲暇时,就和卫兵和厨房的伙计围坐在一起讲故事,他讲:盘古开天、女娲造人、神农尝百草、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后弈射日、嫦娥奔月、吴刚伐桂、刑天断首、共工触山等上古神话故事。
他知道《晏子使楚》故事,怕讲楚王不好,引起楚人不高兴,就改成了《宴子使齐》,他讲:“春秋战国时,宴子是楚国的善辩之人,出使齐国,齐王想羞辱他,知道宴子是矮个子,就吩咐在宫门旁边另外凿开一扇小门,当宴子到来之后,迎宾侍卫便让他从小门进去,宴子不入,正颜厉色说道:‘只有出使狗国的人,才会从狗门中进入。我今天是奉命出使齐国,难道也要从这狗门中进去吗?’迎接的侍卫怏怏,只得引导变更道路,让宴子从大门昂首阔步地进了皇宫。见到齐王,齐王嘲讽说道:‘楚国大概没有多少人吧?’晏子回答道:‘楚国的郢都城有七千五百户人家,人们一起张开袖子,就能遮天;挥洒汗水,就似下雨;街上行人肩靠着肩脚靠着脚,怎么能说楚国没有人呢?’齐王说:‘既然楚国人多,为什么总是派遣你这般矮小的角色作使臣呢?’晏子回答道:‘楚国派遣使臣,各有不同的规矩,贤德的人派遣出使到有贤德的君主国家,品德不端的人派遣出使到品德不端的君主国家。我晏婴是最不贤,没有德才的人,所以只好出使到齐国来了。’晏子淡然,齐王只得沉默不言。齐王宴请宴子喝酒,喝酒喝得正高兴的时候,两名官吏绑着一个人来到齐王面前。齐王问道:‘绑着的人是做什么的?’回答道:‘是楚国人,犯了偷窃罪。’齐王看着晏子问道:‘楚国人本来就擅于偷东西的吗?’晏子离开座位回答道:‘我听说: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南的地方就是橘树,生长在淮河以北的地方就是枳树,只是叶子相像罢了,他们的果实味道却不同。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水土地方不相同啊。老百姓生长在楚国不偷东西,到了齐国就偷东西,莫非齐国的水土使百姓善于偷东西吗?’”
审食其深得捭阖之术熏陶,运用得炉火纯青,感天动地的出色表现,一来二去,审食其和项耒手下的看管人员和卫兵打成了一片,项耒也开始对审食其另眼相待,对太公、吕雉等家眷态度大大为之改善。
项耒爱吃狗肉,手下的厨师,做得狗肉趁热吃还行,一凉了腥味很浓,而审食其烹煮出的狗肉是色泽鲜亮,醇香扑鼻,味美不腥,香味持久,肉质韧而不硬。高皇帝未起事在沛县时,审食其曾在樊哙的狗肉店内帮忙,掌握烹煮狗肉的诀窍,先焯一下去除杂腥,加上姜、花椒、陈皮、丁香、砂仁、茴香等佐料中火炖至半熟,捞出再加上食盐微火煮至全熟,这样烹煮出的狗肉鲜香不腥。审食其还善做打糕,他做出的打糕是糯软粘柔,芳香浓郁,深得俘虏大院内的项耒等人的喜爱。项耒令审食其可以自由出入吕雉和太公的居住房间,并负责侍奉吕雉和太公的生活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