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丑门子一大早就来了,登上木梯子,掀开草门帘,弯着腰钻进茅草巢房内,踩了踩木地排板,扫视一下这狭窄茅草巢屋,摸摸梁木和房笆,很是结实,说道:“你的安乐窝还是很结实,挡风遮雨也不差,就是缺个窗户。”“师父,您看。”任凌夷弯腰走到南斜苫墙拉拽一下绳子,草帘子拉了上去露出个两尺见方的窗口,再走到后直苫墙又拉拽一下绳子,草帘子拉了上去露出个两尺见方的窗口,草房内立现明亮。
“还是年轻人聪明,这茅草窝建得还不错。今天起,先教你强身健体功夫,再教你捭阖纵横之术。健身功夫,就是劳其筋骨,教授呼吸吐纳调息方法,教会你铁布衫入门功夫,日后不断坚持积累修炼,达到‘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之境界;学习捭阖纵横之术,就是掌握生存处事应变之术,学习驭人致胜法宝,看透人心世道,练心长智,安身立命,完成潜伏任务。”丑门子脸现喜色说道。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生存之道也。今天咱俩到供给咱们南山狩猎场吃食的北沟田园农场,秋收采摘,去体会农家的劳作之苦。”丑门子对任凌夷说道。
太阳爬上山梁,阳光照耀,丑门子引领任凌夷,来到石峡门外三里处的北沟田园农场,山低地宽,视野开阔,走上石拱小桥,小河上下两片低洼长条地,布满长方格稻田,稻穗金黄飘香,近看几只稻蝗爬在稻穗稻叶上,走上沙石道路,路北侧木栅栏围着的五个菜园子,白菜、萝卜、韭菜等蔬菜鲜绿亮眼,一小片地上的茄子秧上枝秃叶枯,吊着几个烂茄子,似乎在告诉人们已是中秋时节光景。
沿山沟道路,走上一小山梁,向西望去,见长着稀疏低矮柏树的小山脚下,五户土坯茅草房院落映入眼帘,全是四柱茅草院亭门,木栅栏围就的院落,显得整齐朴实,东头这院落房大院大,占地面积比四户加起来的面积还大,突显阔绰大气。
驻足望去,这家院外东头山脚下,一亮色鲜艳花衣飘摆,引目抢眼。二人走到近前,一年轻女子站在猪圈边,拎着木桶握着瓢舀正在喂猪,女子转身看向二人,任凌夷目瞪惊疑,女子长得面如桃花,凤眼碧水,鼻如玉柱,朱唇皓齿,头扎花头巾,身穿浅蓝色花衣裙,亭亭玉立,风韵朴感,似仙女下凡,任凌夷心生爱怜。
看见二人,女子放下瓢舀木桶,拍拍手,梳理一下衣裙,迎了过来喜色脆音道:“丑地主,您来了。”“匡田长,在家吗?”丑门子问道。
“他去沟里背柴火去了,您二位屋里请。”女子微笑着回答道。
院落内用石磙子碾压得溜平的一块大场地,堆积着一堆高粱穗子,四间土坯茅草正房,西侧两大圆粮囤,东侧两间茅草厨房,女子前面摆裙欢快步,引领二人步入正房厅堂,在两几案后坐定,女子端来一柳编浅小笸箩,内装白黄红杂色的大枣,放到几案上说道:“二位请吃脆枣。”又端来陶杯和茶汤壶,依次跪立为二人沏好茶汤,说道:“山野粗茶,请二位大人慢用。”起身缓步退出厅堂。
厅堂内后墙正中供奉黄帝画像,左右悬挂着谷穗、高粱穗,听到院内女人说道:“孩子他爹回来了,丑地主来了,在厅堂上。”“是吗?又来帮咱们收秋来了。”一男音说道。
丑门子立起,穿上鞋履快步走出厅堂,任凌夷紧跟其后,站在台阶上,只见一雄眉大眼,浅紫檀脸,大耳厚唇,穿着短褐布衣中等身材的人,背着三捆干柴,放到粮囤边上的柴垛上,“啪啪”拍打几下衣服,欣喜地跑向丑门子,抱拳拱手施礼道:“匡丰田,拜见丑师父。”“还是这么勤快,一大早就背柴火去了。”“嗨!没啥追求,只要是‘一日三餐不愁,孩子老婆热炕头’,我就满足了,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不勤快哪行呀。”匡丰田笑着说道。
丑门子指着任凌夷说道:“丰田老弟,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任凌夷,今天就是到你这体验收秋劳作的乐趣。凌夷,还不拜见匡田长。”
“弟子任凌夷,拜见匡田长,还请您多多关照。”任凌夷贴掌鞠躬施礼道。匡丰田赶紧抱拳拱手道:“小兄弟客气了,我知道来这里的弟子,都是英才武侠,干大事的人,结交认识兄弟,是我的福分,还来这干收秋的粗活,真是为难兄弟了。有啥为难着窄的事,尽管说。”“谢谢,匡田长。”任凌夷说道。
“我们都是彼此彼此,干好什么事情,都要付出心思和气力,种庄稼需要春种,夏养,秋收,冬藏,哪样不经心都会前功尽弃。习武练功,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才能功成。好吧,丰田老弟,今天安排我俩干些什么?”丑门子问道。
“好吧,不干您也不落仁。那上午长条地收割谷穗,下午花果山采摘酸梨。”匡丰田说道。匡丰田又凑到女子身边说道:“翠花!中午准备几个小菜,我和丑师父、凌夷老弟喝两觞。”
匡丰田掏出口哨,哨音响后,一会儿,来了五六个穿着短褐布衣的伙计,每人推一辆单轮木推车,车上左右载着两只长条荆条大箩筐,来到沟里的大条地,十几亩的谷穗一片金黄,远处山坡绿树花搭金黄红叶,丑门子指着前面山坡告诉任凌夷说道:“那就是咱们狩猎场的花果山。”
每人右胳膊挎一柳条筐,拿着一把铁爪镰,几个人并排着,采割谷穗,一会儿,谷穗就装满手提筐,再倒到木轮车上的大箩筐里,任凌夷手忙脚乱,吃力地犟跟上伙计们的采割速度。
那丑门子和匡丰田,蹲在道旁谈论着什么。等到大家都要把大箩筐装满的时候,二人各选一块谷地,只见丑门子采割谷穗,快如扫荡,风卷残云一样装满两个大箩筐,这匡丰田也不示弱,也快如旋风,秋风扫叶,只差半刻,也装满两个大箩筐。众人目瞪口呆,拍手叫绝。任凌夷更是惊讶不已,原来割收谷子也可施展武功绝学。
中午时分,匡丰田在东侧厨房餐堂,招待丑门子二人,丑门子和任凌夷坐于左侧两几桌后,匡丰田和翠花坐于右侧两几桌后,每个几案上都摆放着一碗红烧猪肉、一碟牛肉干、一碟煎川丁鱼、一碟炒熟的松子和白豆、一碟韭菜炒羊肉,一碟萝卜咸菜,各摆放一觞一壶。
匡丰田频频举觞敬丑门子对饮,豪气十足说道:“今天难得和丑师父把酒言欢,下午就不干活了,咱俩一醉方休。”丑门子回答道:“酒要喝,活也要干。”匡丰田又说道:“翠花!再每人拿两壶陈酿来。”匡丰田喝了六壶酒后,大汗淋漓,但仍然清醒,翠花搀扶匡丰田回上屋休息。翠花对任凌夷说道:“任兄弟,你也搀扶你师父到上屋休息吧。”而看丑门子喝了六壶酒,额头上只显微微汗星,只见丑门子步伐微显踉跄,任凌夷赶忙上前搀扶,丑门子甩手沙哑音道:“不要管你师父我,我没醉。”走出匡丰田家院落,来到小河边,他瞪眼向着挂在天空中的太阳一指,从口中喷射出一细水柱,在空中幻化出一道彩虹,然后吟唱道:“好酒呀!好酒!田园大兮风光丽。一腔热血兮洒五彩。安得广厦兮庇寒士!华夏华夏兮何乐土!”
下午未时,翠花从上屋出来,吹响口哨,一会儿,上午的伙计都来了,每人推一辆单轮木推车,木轮车上载着摞叠一起的荆条筐篓,每人拿一筐篮子,在门外道路上等候,丑门子和任凌夷从厨房餐堂走出来,翠花见丑门子二人,赶紧摆裙欢步走了过来,嬉笑着说道:“孩子他爹都醉得起不来了,丑大人还是精神如常,玉树临风,真是海量海量。二位还是上屋休息吧,我和伙计们去采摘梨果去。”“酒逢知己千觞少,才多饮了几觞,我没事。任弟子还得完成功课,我陪他去,木推车和筐篓在哪里?我俩去取。”“在粮囤后面的仓房里。”翠花回答道。
大家随翠花来到沟里北坡花果山,棵棵梨树高大魁隆,枝干弯曲光秃松散,虬枝龙爪,树冠葱茏,树叶绿黄红杂色鲜艳,硕果累累,满坡红彤金黄。
丑门子兴奋领头奔上山坡,瞄准一棵树梢枝头上挂着几颗显眼梨果的粗大梨树,登踩枝干凌空至树冠顶,脚踩树杈,手把树梢晃动,拎抛出衣襟,接下掉落的梨果,飘飞落到地面,从衣襟中掏出梨果,抛给翠花和任凌夷一人一个梨果,二人接住,自己也拿一个啃食,酥脆香甜可口。“师父,真是酸甜好吃。”任凌夷说道。
丑门子看任凌夷攀爬梨树,有些笨手笨脚,还没有伙计们干得潇洒利落,气急说道:“你还是臂力、腿力、攀爬飞跳灵动性都差,还是缺乏苦练摔打,你下来,看我的。”任凌夷从梨树上蹦了下来,丑门子夺过筐篮子,拿在右手中,脱掉鞋子,光着脚,嗖地跃起轻飘地左手抓住一枝杈,身体一荡双腿挟住树干,翻身拎着筐篮子开始采摘,快如眨眼,“歘歘……歘歘……”,顷刻间就摘满一筐篮子梨果,“凌夷!接着。”一筐篮子梨果丢在了任凌夷的怀里,任凌夷目瞪。丑门子又拿起地上一只筐篮子,飞身跳到梨树上,如猿猴一样灵动,如泥鳅一样滑溜,才倒挂金钟,又盘坐树顶,跳左飞右,看得任凌夷眼花缭乱,一会儿功夫就摘净一棵树上果食。
翠花站在梨树树空道间停放木轮车的地方,看着丑门子在梨树枝杈上杂耍样的摘梨表演,惊奇不已,拍手叫好道:“丑师父,真是好功夫。”
任凌夷和伙计们被丑门子像猴子一样的采摘梨果身手所启发,几近效仿,动作灵巧,采摘速度也快多了。任凌夷也模仿着师父的手法,蹦跳起抓住一细树枝,树枝弯了下来,树枝折断,任凌夷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翠花跑过来扶起任凌夷问道:“任兄弟,摔伤没有?”“谢谢,嫂子,我没有伤着。”任凌夷挑起拍拍屁股说道。
“你是刚入门的弟子,还嫩得很,刚会走,就想跑,肯定要栽跟头的,还是向你师父多学习,练好基本功,稳稳当当的,别伤着。”翠花劝说道。
丑门子走过来说道:“弟媳妇,说得对,达到你师父我这样身手,没有三五年苦练,是练不成的,但对你要求速成,就得走捷径一条道,模仿和亲身体验能逼你快进步。”
花果山上,人们树上树下,来来回回,采摘梨果的场面热热闹闹,装满一筐篓一筐篓的梨果摆满林间,伙计们相互帮忙把梨篓捆绑在木轮车上,结成车队,沿着林间坡道,推回至翠花家大院中。
翠花挎着一筐篮子梨果,跟在车队后面,来到翠花家大院东北角的地窖门口,梨篓从木轮车上卸下,伙计们两人抬一篓梨果往地窖里搬运,任凌夷则一人搬一篓,来回快步奔跑,飞跑飞颠的,一会儿,就现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状,翠花看在眼里,走到任凌夷近前,递过毛巾,怜惜地说道:“擦擦汗吧,你这斯文懂礼,细皮嫩肉之人,不比他们庄稼汉子,别跑坏身子。”“谢谢,嫂子的关心,干这样的欢快活计,我很喜欢。”
太阳快落山时,匡丰田摇摇晃晃来到花果山上,对翠花说道:“还不赶快回去,做点好吃的,晚上好好招待一下师徒俩。”“你看看你,中午喝了那么多,现在还未醒酒,还不在家里躺着,这招待的事我都准备好了,我这就回去了。”翠花搀扶着匡丰田走回了家里。
晚上仍是在东侧餐堂,点亮四盏落地青铜酥油灯,仍是丑门子师徒和匡丰田夫妇座席吃酒,匡丰田又和丑门子互敬陈酿两壶,丑门子推脱说“不胜酒力。”翠花举觞敬任凌夷说道:“任兄弟,真是年轻英才,前途无量,富贵腾达时,可别忘了这南山狩猎场,还有你匡大哥一家。嫂子敬兄弟一觞。”“谢谢嫂子,兄弟敬嫂子。”任凌夷举觞一饮而尽说道。
任凌夷放下酒觞,有些伤感说道:“这半年熬过,就是异地他乡,前途难卜,但愿由了嫂子愿望,如果能出人头地,安然回来,一定不忘记嫂子一家的关照。我敬匡大哥、嫂子一觞。”匡丰田已趴在几桌上。
翠花举觞说道:“今天你大哥已醉得不成样子,我代你大哥敬你一觞,我知道来这狩猎场训练清苦,今后有什么为难着窄的,尽管来家里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二人举觞互饮。一直吃喝到晚上戌时,丑门子师徒二人才打着灯笼回到山上的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