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凌夷回到月童的茅草土坯房住处,听到月童在屋里啜泣,一人劝解道:“你光哭泣,也救不了你姐。”任凌夷不知是啥变故,急急进到茅草屋内,只见头扎灰方巾,身穿短褐布衣,十五六岁年纪,面目清秀瘦高的年轻人,站在床边不知所措,月童趴在木床上,捶打着床铺哭诉道:“姐姐,你的命好苦呀,我豁出命也要救你出火坑。”
屋内年轻人见任凌夷进来,迎出抱拳拱手施礼道:“您就是任大侠吧,您可回来了,月童正急着等您回来,和您说一声,赶紧要回山下兴隆镇去救他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情?”任凌夷问道。
年轻人拉任凌夷从茅草屋出来,掉下泪来哭诉道:“我哥大虎和月童的姐姐要好,被陈员外的老婆抓住,陈员外要按族规,把我哥和月童的姐姐一起装入猪笼沉入沣塘池中,月童的姐姐令我赶紧来灵石观找月童,在她死前就想见弟弟一面。现我哥和月童的姐姐被关在柴房之中。到这里我已经走了半天啦,我和月童赶紧过去,要不就来不及了。”
月童从屋里跑出来,抹了下眼泪说道:“师兄,师父不在观里,我和二虎去救我姐姐和大虎哥,您在观里等师父回来,告诉师父说我和二虎去了兴隆镇。”说完月童拉着二虎就走。
任凌夷望着二人的背影,心想月童和二虎这样徒步行走,恐怕也来不及了,就凭他俩孩子,恐怕还没见到月童的姐姐和大虎就被逮住了,我一定帮助他俩,想到了北沟田园农场的匡丰田一家热心肠,他家有马拉车舆,去求他家借用一乘车舆。
任凌夷背上行囊,飞跑飞颠,来到北沟田园农场,见到匡丰田夫妇,说明来意。匡丰田二话没说,从马厩中牵出两匹骏马,驾好车舆,对任凌夷说道:“这人命关天,我和你一起去,去帮月童一把。”对翠花说道:“你在家好生看家,我和任师弟,去兴隆镇一趟。”
匡丰田驭车,任凌夷坐在车舆中,快马加鞭追赶月童和二虎二人,在半路追上二人,任凌夷拉二人乘上车舆。
任凌夷想:“千百年来,这伤风败俗叛逆的事情,每个家族都不能容忍,墨守成规,都已固化成千年不变的铁律,很难改变家族的规矩,试一试师父传授的‘捭阖隐术’,看看能否帮助月童他们摆脱困境,首先从二虎身上入手,运用‘捭阖隐术’,引导二虎敞开心扉,说出事件的来龙去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于是任凌夷说道:“二虎,要救你哥和月童他姐,你可要冷静,你把事情的原委,说一说,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二虎看着任凌夷又掉下泪来说道:“这都怨我,没有照顾看好哥哥,我哥倔强,天不怕地不怕的,上来驴脾气,我也拿他没办法。我爹活着时候,和陈员外要好,我爹和我妈都在陈员外家当长工。我爹随陈员外到外地做生意,陈员外被土匪绑架了,我爹冒死把陈员外救了出来,自己却被土匪给打死了,我爹对陈员外有恩,我妈自我爹死后,整天泪水洗面,想念我爹,心里憋屈,也得了不治之症,去世了,我哥和我就被陈员外收留了,从小我俩就在陈员外家当长工,可我哥脾气倔强,认死理。陈员外的几个姨太太不生养,只有出身名门武将家的大太太,还争气,生了儿子,叫陈天让,也是病秧子,前年去镇前的沣河中摸鱼逮青蛙,蹚水玩,回来后就得了怪病,卧床不起,遍请名医也未治好。为了传宗接代,兴隆镇的一姓王的接生婆子,就给陈管家出了个主意,陈管家把这主意告诉了大太太说:‘为公子娶个媳妇,冲冲喜,公子的病也许就好了。’正赶上月童家的父母双双得病去逝,家里一贫如洗,没有办法,月童被清虚道长收留,陈员外出钱买了棺椁葬了月童的父母,月童的姐姐卖身嫁给陈天让冲喜,陈天让动弹不得,还是我哥替陈天让充当新郎,接月童的姐姐过了门,拜了天地。月童的姐姐和我哥伺候陈天让无微不至,在伺候公子陈天让中,我哥和月童的姐姐玩闹在一起,我哥鬼迷了心窍,一来二去就和月童的姐姐产生了感情,都是我哥不注意隐藏,胆大包天,才酿成大祸,也怨我哥没有把持住,和月童的姐姐搂抱在一起时,被大太太给抓个正着,都是那大太太狠心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闹大,惊动了家族的族长,落得个按族规处置。我哥耿直,承认了和月童的姐姐有奸情,你们看这如何是好?”
月童看着二虎说道:“二虎,你不是陈员外家的长工吗,对他家的房屋布局和出入位置都熟悉吧,咱们就在今天晚上趁着夜色偷偷进到陈员外家,把他俩解救出来。”
二虎回答道:“我对陈员外家非常熟悉,陈员外家的后院有后门,通向柴房,咱们趁着夜色偷偷从后门进去,把他俩救出来,是个好办法。可这镇上的族长和陈员外二人积怨深不对付,为争家族族长之位,两人面和心不合,族长早就想败坏陈员外家的名声。族长手下豢养着几个打手,早已想吃定陈员外了,现在派去了人手,看住了我哥他俩,生怕有人把他俩救出来。我偷着跑出来时,族长已派镇上的几个打手看守在那里了,只等着和陈员外敲定条件筹码,就昭告族人,将他俩沉入沣塘池中,即打压了陈员外,也借此事提高了自己在家族中的声望。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是偷偷地打进陈员外的家里,把他俩解救出来。”
任凌夷等人乘车舆来到兴隆镇大街,已是夕阳落山火红之时,街道上来往人希,来到街西头陈员外家大院门前,院内十几间青砖瓦舍林立,见房门紧闭。任凌夷问二虎说道:“这有客栈吗?”“就在街东头有一家名叫隆兴客栈。”二虎回答道。
“匡大哥和月童你们先到隆兴客栈,订好房间住下等候。我和二虎绕到大院后门,去看一看。”于是二虎戴上草帽,遮挡脸面,头前引路绕过临街商铺,穿过街巷,来到陈员外家大院后门,后门紧闭,任凌夷让二虎蹬着他的肩膀往院里窥探,见那院内两个身穿麻布紧身青衣,手提棍棒的大汉,来回走动守护在柴房门前。
二人退回,找到隆兴客栈,月童正在客栈门口等候,说道:“任师兄,我订好了两个房间都在二楼,二楼请。”
见到匡丰田和月童,任凌夷摇头说道:“现在陈家看守得森严,偷偷地进到院中,只能在前院制造混乱,采取调虎离山之计,把看守调离,趁乱把他俩救出来。我想最终结果是,陈家一定会报官,普天之下,莫为王土,让他俩到哪容身呀?”“这可咋办?不管怎样我也得见姐姐一面。”月童哭丧着脸说道。
大家都低下了头,沉默一会儿,任凌夷自语道:“二虎说陈员外和镇上家族族长不和,我想陈员外其实不想家丑外扬,只是大太太的无脑,丑事外露,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想师父的‘捭阖隐术’讲:‘审观人之虚实,口者,心之门户,心者,神之主也,静观听其言辞,观之嗜欲好恶,以求其实。’我看陈员外这人不是坏人,他也不想让两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敢到他家干活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陈员外放他俩一马,也未必不行。”
任凌夷从背囊中,拿出宽大灰色直领道袍穿上,又拿出拂尘,说道:“我施展师父教授的捭阖之道,去会会这陈员外,看施以捭阖术手段是否灵验?再出此强行救人下策。”
任凌夷手托拂尘,披散长发,迈着方步来到陈家大院门前,进到南倒座房西大门,叩击青铜门环,吱扭一声,两扇大门打开,出来一头扎方巾,身穿宽袍大袖深衣的微胖端庄之人,抬眼亮睛看向任凌夷,现惊异之色,任凌夷手扬拂尘说道:“终南山天乙道家,拜见家主,本道观天,刚才天上落一赤亮火球,寻踪此火球落入贵宅,特寻火球来到此地。”
微胖之人错愕道:“师傅,稍等,我去通报我家老爷前来迎接。”微胖之人来到厅堂见到陈员外正坐在几案后阴沉着脸发愁,说道:“老爷,外边来了个气宇轩昂的道士,声称天上一赤亮火球落入咱家院中。您看……”“真是添乱,就说我身体有恙,不便见客。”陈员外回答道。
“那道士说火球落到咱家,是不是天火,不知是福是祸,要不就回他。”回头慢吞吞地退出厅堂说道。“陈管家,等等,要是那样不是大难临头了,快,我得迎接这位道士。”说完匆匆走出厅堂来到大门。见那任凌夷手端拂尘气宇不凡,挪步在门前。
陈员外上前帖掌鞠躬施礼道:“在下陈浩然,拜见大德道长,快快屋里请。”“贫道天乙,拜见陈员外。”任凌夷抱拳拱手回礼道。
陈浩然礼让任凌夷西席落座,自己坐东席说道:“不知道长,造访寒舍有何指教?”陈管家端来茶壶茶汤陶杯漆盘,为二人沏上茶汤,立于陈浩然左侧。
任凌夷甩动拂尘划弧一下,说道:“今天,本座观天,见一火球,从西方飞来落入兴隆镇,我心神追踪此火球正落到贵宅,火入地中,坤上离下,明夷卦,外顺内明,为昏暗之卦,心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小人当权当道,遇佛口蛇心之人,此卦图解:妇人落井中,老虎在外观望,鹿有回头,寓意女人招灾、虎视眈眈,遭遇火灾之象。”
陈员外脸现懊恼之色,低头说道:“唉!真是难以启齿,不瞒大师,家中不幸,小儿卧病不起,为了冲喜娶镇上郑家之女,可这媳妇不守妇道,与下人有染,被贱内发现,惊动了族人,按族规,要将两贱人装进猪笼沉入沣塘池中,这镇上族长素来和我不睦,这下他可幸灾乐祸了,真是丢尽了我的脸面。还真像大师所说家内女人招灾,家外虎视眈眈。大师您看如何化解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