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大侠,我这姑娘从小就这样心直口快,您不要在意。”“我不会在意。”这时黄芪管家进来了。“黄芪,你领着任大侠先到客房休息,我一会儿诊完脉就去看望任大侠。”任凌夷拜别黄石胆,就和黄芪一起走了。
雀翎蹦跳着来到药堂柜台前,把药方竹简扔到柜台上,对柜台内的伙计说道:“细辛哥,抓药。”眼前头上扎方巾,穿着灰色长袍,腰扎黑色丝绦的小伙,左手拿起竹简,看着竹简,右手干净利索地打着算盘,说道:“二百五十六文钱。”
“这药是给我沐青嫂子抓的,把帐记在我爹头上,抓好后送到我房间,谢了细辛哥。可别耽搁哦了。”“好吧!你吩咐的事我敢耽搁吗,我的大小姐。”
回头看时,任凌夷和黄芪从内室出来,任凌夷看着雀翎大咧咧的样子,真有点男子汉的英气,雀翎盯视看任凌夷,那气宇轩昂的气势,让人敬佩,怎么那时说出那样揭他疮疤的话,有些后悔,任凌夷向她点一下头,就走出了药堂后门。
雀翎愣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大堂内众人都在看她,脸上泛出了红晕,这细辛看在眼里笑道:“大小姐,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吧。”“去你的吧,抓好你的药吧。”扭头就奔向了内室。
静池已扶起沐青,梳理好衣裙,沐青进来说道:“爹!先让沐青嫂子,住到我房里去。”“你嫂子需要静养,住到咱家的女客房也不差。”
“不吗!我就是让沐青住我的房间,我俩多久没亲热了。”雀翎扭捏说道。
“大舅,我就和静池先在雀翎房里住两宿。”沐青抿嘴笑道。
“那,你可要保证,别打扰你嫂子休息,不要没完没了地说,早点睡觉。”“我懂呀!向您保证,走走。”搀扶着沐青就走。
雀翎和静池搀扶着沐青走出内室,来到大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人身上。“雀翎小姐,一会儿就抓好,抓好就送过去。”细辛说道。“细辛哥,你可要细心点。”“放心吧。”走出了药堂后门,来到了前大院。
前院子是晾晒场,摆放着好多大个竹编的圆形簸箕和长条形晒垫,上面晾晒着各种药材,东厢房是草药加工炮制房子,五六个伙计正在进进出出忙活着。
穿过前院门房,来到后院,牡丹芍药盛开,满院四溢芳香,进到西厢房,母亲和一女仆人,正在收拾房间,“妈!您咋来了?”雀翎问道。“我不来你这被褥能叠整齐吗?你看这皮片的。”
“大舅妈好!”沐青上前行万福礼说道。“好!好!你看你嫂子沐青穿得体体妥妥,这才像个大家闺秀。我听说沐青来了,就知道先到你的房间,就和你黄妈提前过来收拾,这屋子还有些阴凉,就把我屋子里的长方青铜火盆搬了过来,薰薰这潮湿的屋子。沐青你身子弱,赶快上床歇歇。”说着就把沐青推到床边坐下,从被跺上扯下枕头为沐青靠在后背上。“谢谢,舅妈!”“好好休息,可不要和雀翎一样没老实气,不要累坏身子。”
雀翎脸子当凉水似的说道:“都是我不好,我是疯丫头,明天我和我哥一样,四处去风,打光棍,不嫁了。”“你说这孩子,驴脾气,顺毛摩挲,一说就说荤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人成家。”
“舅妈!雀翎聪明伶俐,她呀,是在你面前撒骄,她啥都明白,心地善良,乐观自信,长得又白净,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清秀无比,全是富贵之相,将来一定有个好归宿。”
“这倒是,雀翎长得水灵灵的,是个美人坯子,要是好好打扮一下,那可就天仙样漂亮了,还善解人意,看人做事不糊涂,还是个孝顺鸟。”雀翎的母亲夸赞道。雀翎这会儿,阴转晴,美滋滋的。
任凌夷在西跨院客房内,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黄石胆敲门拜访,见任凌夷脸色异状,黄石胆为其切脉,从没见过如此脉象,脉搏如撞钟宏勃,面观并无病态,现敬畏之色说道:“任大侠,精通内家功夫,内功深厚,您真是武侠高人,您一进来时,我就感到您气场宏大,不是凡人。”
“黄老夫子,您夸奖了,内家功夫还很浅薄,受师父教授,对《皇帝内经》及穴位针灸等医术略知一二,治病救人的良方疗法,还要向黄老夫子请教学习。”任凌夷抱拳拱手道。
“看来任大侠还懂中药针灸医术,往后可要多多切磋交流。今天我看到您左面颊的印记,有碍观瞻,我深知这刺青对黥刑者身心的影响,经过十几年的摸索,找到了剔除墨迹治愈皮肤的方法,治愈了好几个黥刑者,也想给您排除烦恼。您看如何?”
任凌夷听此说辞,脸现惊喜色,赶紧跪地叩首道:“谢谢!您黄老夫子。那可求之不得,我是一直为这刺青印记苦恼,总碍于这张脸面,打怵见市人,要是去除这印记,可就去除我心中一块大病。”
“那好,跟我来。一个时辰就好。”黄石胆引任凌夷来到临街药堂内室,令任凌夷躺在床榻上,先用曼陀罗酒对左面颊的刺青印记进行麻醉,再用刺针剁刺印痕见血,再从陶钵中夹取出一块湿润的绸布,敷在左脸印痕上。“这绸布上有墨虫,专食其墨迹。我培养的墨虫,专以食墨汁为生,这会儿它们正处于饥饿状态,一定为你吸吃得干干净净。一会儿就好。”黄石胆说道。
过了半个多时辰,黄石胆在绸布上滴了点墨汁,取走墨虫绸布,重又将墨虫绸布放回陶钵中,又令任凌夷站起,用酥油灯燎烤印痕处一会儿,再敷上一圆贴膏药,拿来铜镜一照,似小丑模样。
黄石胆做完整容手术后,对任凌夷说道:“任大侠,这贴着的膏药,千万可要保护好,不要动它,七天后才能揭去,否则就会留下疤痕。您是沐青他们的救命恩人,我感激不尽。我外甥媳妇沐青的病,估计半个月时间就调理好了。我还有个请求,现在楚地匪盗猖獗,您武功高强,能保护沐青他们顺利回到广陵。我们这青山绿水,景色奇特,尤其是月亮湖景色更为迷人,你闷疼了,可以去转一转,你看如何?”
“您为我治好了脸上的心病,我感激不尽,护送沐青她们,是我应该做的,我孤身一人,到了广陵无依无靠,还要沐青她们关照呢,好帮我找到我的亲妹妹。您放心,护送沐青她们回到广陵,就包在我身上。”任凌夷回答道。
“那太好了。我这收藏一把古琴,名曰‘绕梁’,属于楚庄王心爱之物,我让黄芪搬过去,供您抚操解闷,我这还有些从太行山响水院带回的古医简书,您爱好针灸医术,供您研读,也让黄芪一同送过去。您就安心在这住着吧。”
“谢谢,黄老夫子的深情厚爱,我当不辜负您老的期待。”深深地向黄石胆鞠躬道。
任凌夷来到机灵鬼房间,只见机灵鬼正在围着个花盆倒立爬,见任凌夷进来,翻跟斗立起,说道:“师父,来了。”“你还会这把戏?”“我这是为混碗饭吃,和撂地摊的艺人学的。师父您的脸,像个小丑模样。”
“这是黄老夫子为我去除刺青印记,做的整容手术,术后贴的膏药。这样的丑态,晚上的宴会我都不想去了。”任凌夷回答道。
“那怎能行,黄老夫子和沐青肯定不答应,要不我也贴张膏药,扮成小丑模样,表演柔术,逗他们欢笑。”机灵鬼说道。
任凌夷说道:“黄老夫子让咱们,等沐青好些了,再护送他们一起回广陵。可能在这里还得住上半个月的时间。”
“那好呀。在这里吃喝不愁的,多好呀。”机灵鬼高兴地说道。
任凌夷瞪了机灵鬼一眼,斥责道:“你只知道吃喝。”“师父,您是想我在这白吃白喝吧。我呀,平时您有事我侍奉您,闲时我去草药晾晒炮制场去帮忙。”
晚上,在厅堂内招待沐青等人,黄老夫子夫妇坐于上岗主席,任凌夷和机灵鬼坐一席,雀翎和沐青、静池坐一席,黄芪和管束强坐一席,细辛和药堂掌柜的坐一席,雀翎望着任凌夷和机灵鬼都贴着膏药,对沐青嬉笑轻声道:“你看你的救命恩人,怎变得小丑模样,真逗人嬉笑。”“是大舅为报他救我之恩,给他做的整容手术。至于机灵鬼贴膏药,我想是怕他师父尴尬吧。”沐青思忖着说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机灵鬼伴成俳优小丑模样,先上席地倒立爬三周,然后翻跟斗至席地中央,表演柔术和单手倒立,众人一片掌声。任凌夷也一时兴起,扮成小丑模样,上场表演跳丸,九个彩球上下翻飞,引得大家一片喝彩声。最后将彩球抛送给沐青、雀翎和静池,一人一个彩球,场面达到顶峰。
沐青和雀翎、静池三人回到西厢房,沐青早早睡下。雀翎兴奋得难以入睡,上到静池的床榻上,挨着静池身边躺下,说道:“静池姐,你学呗学呗,在吴楚交界处遇到悍匪,又是如何得救的呗?”
静池小声讲道:“小姐讲得清楚。那可真吓死人了,我们刚刚行驶到黄土岗上,只听得‘呔!留下买路钱。’的喊叫声,就跳出六七个拿着长剑和棍棒,长得凶巴巴的大汉,我吓得心里嘭嘭直跳,小姐把身上的银两和首饰都拿出来交给管管家,给了这些劫匪,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们,眼看着那个劫匪就要冲进我俩的车舆内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听得砰的一声,小姐亲眼所见,那任大侠如神兵天将,从天而降,‘啪啪’把那悍匪打倒一片,纷纷跪地磕头如捣蒜,……。”
雀翎回到沐青躺着的床榻上睡下,望着白雾状的轻纱幔帐,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只有任凌夷英雄霸气的身姿在眼前晃动,久久不能平静,子时,方才迷迷糊糊入睡,进入了梦香。
雀翎梦见自己来到山顶上,那天空蔚蓝蔚蓝的,任凌夷从远方天空中徐徐地踏着祥云来到身旁,亲昵地亲吻了她,这时似在远方空中云朵上,沐青穿着白色纱裙摆手召唤他,他推开了雀翎,就脚踏祥云飘飘悠悠地飞向了沐青,嘴里还说道:“雀翎!等我,我还会回来的。”雀翎失落感涌上心头,抬头再向天空中看时,一只猛虎从云缝中飞奔过来,后面还跟着只大鸟,谓之“青鸾”神鸟,猛虎向雀翎扑来,雀翎惊吓出一身冷汗道“任大侠救我!快救我!”雀翎惊醒,原来是一场梦。
第二天,天一亮,雀翎就来到前院的厨房,见黄妈和厨房内仆人正在忙活,就对黄妈说道:“黄妈!您受累做两陶罐鸡煲汤,为沐青嫂子补补身子。”黄妈微笑着说道:“雀翎真长大了,知道疼人了。正好昨天晚上还剩两只退好的草鸡未用上,今天**煲汤。你回房吧,过半个时辰就端过去。”
过了半个时辰,黄妈和一个仆人用毛巾垫着端来两陶罐鸡煲汤。黄妈和仆人刚走,雀翎看着沐青,对静池说道:“静池姐,求您把这陶罐鸡煲汤送给住在西跨院客房的任大侠去,他刚刚做完整容手术,也需要补补身子。我不便见他。”静池看看沐青,沐青带着诡异微笑道:“静池,快送去吧,可要告诉任大侠,这是雀翎亲自下厨做的鸡煲汤。”
雀翎看着沐青,脸泛红晕扭捏说道:“嫂子!我这不是为您补补身子吗?那个任大侠只是粘您的光。”说着取来陶碗,用木勺盛了一碗鸡汤,端至依偎在床榻上被跺的沐青面前。
静池端着鸡煲汤陶罐,来到西跨院客房任凌夷的房间,只见任凌夷端坐在几案后,正拿着一个一尺高红漆针灸穴位木人摆弄观看着,见静池进来,赶忙站起身来,抱拳拱手施礼道:“静池小姐!”静池将鸡煲汤陶罐放到几案上,说道:“这是雀翎小姐亲自下厨为您做的鸡煲汤,让您补补身子。”
“这!你看我的身体棒着呢,沐青小姐身子弱,还是给她补补身子吧。您还是端回去吧。”“这咋行呢,这可是雀翎对你的一片心意。雀翎小姐,也为沐青姐熬了一陶罐鸡煲汤。快趁着热喝了吧。”
“那就谢谢雀翎小姐,也谢谢静池小姐了。”任凌夷感到有股暖流涌上心头。望着拜别后走出房门的静池背影,也是个美人坯子,五官端正,两道弯弯细眉,一双灵光巧目,樱桃小口,薄薄的嘴唇,一看便知是伶牙俐齿善辩的主,天真无邪,不愧是大家闺秀的侍婢,也有了一丝好感。
任凌夷端着陶碗喝着鸡汤在凝想,眼前浮现出雀翎扑向沐青那顽皮可爱模样,过往一颦一笑,一投手一投足,无拘无束,大咧咧的样子,都让他喜欢羡慕,回想到“这是哪来的毛小子?坐过牢吧?”不自觉地摸了摸左脸上的膏药。又想起沐青很像儿时母亲漂亮模样,有一种格外的亲切之感,那种端庄静雅,心中另一种声音告诉他,她是有夫之妇,决不能有邪念妄想,让他只能静静地欣赏,但有时也让他怦然心动,久久不能忘怀。再想到自己的使命,他激灵地警觉起来,告诫自己可不要有儿女情长的非分之想。
第三天上午巳时,在西厢房内,雀翎正在向静池学习女红刺绣,沐青喝完静池端来的草药汤,就倚靠在床榻上的被跺读着诗文竹简书,从西跨院内隐隐地传来悦耳的琴音,时而奔放如滔滔江水,时而涓涓细流,凝神静听,似柔声细语,心旷神怡,沐青神情豁然开朗,悦然说道:“牡丹花盛开了,咱们去花园里逛逛,好不?”
“好好。我早就感到要闷死了,早就想到外面散散心了,之所以没有敢提出来,我这不是怕嫂子累着吗。”雀翎雀跃地说道。
这会儿,黄妈端来了松饼、烧麦、球糕和核桃仁等小吃漆盘进来,说道:“夫人算准,你们要出屋春游,给你们准备的茶点小吃,让我送过来。”
静池接过来漆盘,欢喜地说道:“舅妈,真是能掐会算,我们刚说要出去,就给咱们送来了好吃的。”“谢谢舅妈,谢谢黄妈。”沐青站起身来说道。
“我妈懂咱们的心思,她是过来人,猜到的,沐青嫂子,那咱们走吧。”雀翎放下手中刺绣绷木箍说道,像燕子飞一样跑出了房门。
暖洋洋天气,晴空万里,雀翎蹦跳着,在前面引路,静池端着小吃茶点的漆盘走在后头,沐青轻移莲步,款摆纤腰,婀娜前行,伴着古琴音,走在细碎石子路上,进到西跨院的月亮门。雀翎抬头只见任凌夷居住的客房窗前,两只五色鲜艳的翠鸟,在窗前上下翻飞,好似伴着琴音舞蹈,雀翎奔跑过去,只听房内琴音戛然而止,房门徐徐拉开,任凌夷走了出来,雀翎抓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