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翎张扬着双手撞扑到任凌夷胸前,嚷道:“五彩鸟!五彩鸟!”两只翠鸟飞到了院中六角方亭的梁脊上站立,任凌夷把雀翎双手按下扶稳,说道:“你等等。”随即一提真气,拔地飞身而起,箭矢一样飞向翠鸟站立的地方,翠鸟飞起,他一扬手就将一只翠鸟抓在了手中,一蹬梁脊返飞飘落到地面。雀翎三人都看得傻了眼。
任凌夷将翠鸟交到雀翎的手中,说道:“快去找个鸟笼子来,放到笼子里。”静池将端着的茶点漆盘放到亭子间的石桌上,跑着去前院找鸟笼子去了。
另一只翠鸟盘旋在天空,俯冲下来直向雀翎啄来,任凌夷护着雀翎,而这只翠鸟越战越勇,箭矢一样反复飞啄雀翎和任凌夷,任凌夷试图抓到它,但几次被啄也未抓到。
“雀翎!快放了它吧,它以为你要伤害它的伴侣,要跟你拼命呢。”雀翎一撒手,翠鸟就飞了出去,眨眼间两只翠鸟飞得无影无踪。
雀翎拍着胸脯,气喘着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看任凌夷感叹道:“不承想,两只小鸟这样衷情。何况人呼?”静池拿来了鸟笼子,任凌夷看着这空鸟笼子感到很歉意。
院中单檐攒尖顶的四角方亭,额匾上书“牡丹亭”三个篆字,闪闪油光,方亭红柱雕梁,气派雅致,满园牡丹盛开环卫,几株散植海棠桃花点缀,院墙外垂柳探头柳丝垂帘。
“任大侠,难得今天春光明媚,牡丹盛开,和我们一起赏花吧?”沐青说道。
“好好。那我去取古琴来,抚操一首‘春花好’,献给沐青、雀翎、静池姐妹欣赏。”于是起身回屋取来绕梁古琴,摆放到石桌上,摆撩衣坐在石凳蒲垫上,抚琴弹奏起来。
琴音从任凌夷的玉指间流出,悦耳寖心似流水,轻盈淌出飞满院,白牡丹凝脂春花更明媚,红牡丹花儿朱丹更鲜艳,亭台楼阁更雅观,雀翎按捺不住兴起,伴着琴音翩翩舞阔袖,彩衣飘飘似孔雀开屏亮人眼,沐青赞叹道:“还真不知,雀翎妹妹有这等才艺,蝶恋花香,怜香惜玉,才貌双全,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沐青望着满园牡丹花,吟唱道:“春花好,阳光明媚,牡丹翘。牡丹花儿风儿飘,柳丝腰肢百媚娇;散香弄蕊蝶恋花,高山流水知音笑;雀儿骁勇啄囚室,自由比翼任侬飞;鲜花须得绿叶配,冤家聚头,侬难逃。”
雀翎跳罢,琴音止,任凌夷两眼直勾勾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雀翎脸色粉嘟嘟的,月貌花容,也是陶醉了心,眼送秋波地看着任凌夷,沐青把二人表情看在眼里,示意静池道:“静池妹,还不请任大侠吃茶点。”
静池也看在眼里,从漆盘里拿起一碟松饼送到任凌夷面前,说道:“任大侠,请吃茶点,请吃茶点。”挡住二人互看的视线。
有诗云:“小饼如嚼月,中有香酥饴,回味无穷。”
第六天中午,雀翎从母亲屋里拿来了干枣子、橘子、樱桃等水果,拿到西厢房,还是分出一些让静池送至任凌夷房间里去。
经过这几天你来我往,任凌夷对静池也亲密了许多,也没了芥蒂,问道:“你家沐青,对你如同亲姐妹。”静池脸现喜色说道:“可不,我家沐青姐,可不就是我的亲姐姐,没有把我当她丫鬟看待,当初在匈奴南侵时,大掌柜的救了我,从此就一直陪伴着沐青姐姐长大,只要是姐姐有的,我都有份。我这姐姐,可不是凡人,他呀,是京城内四方绸布庄大管家关山禹的大家闺秀,去年才嫁到广陵的大户人家范家,我也是作为贴身丫鬟嫁了过来,姐姐可不简单,掌管着东南三郡五十三城的陶瓷、茶叶和丝绸生意,虽然姑爷范文清是大当家的,但他只关心书画诗文,可这丝绸庄的生意全由姐姐做主,整天操劳才得了心口病。”
第七天下午,黄石胆让黄芪管家把任凌夷请到临街药堂内室。“任大侠,来我给你看看,长得怎样。”黄石胆说道。轻轻地揭开左脸上贴的膏药后一看,已长出细皮嫩肉,完全没了刺青印记,面白滑嫩,换了个人似的。而又给任凌夷在细皮嫩肉上遮罩上一丝绵布条,说道:“这遮盖丝绵布,遮两三天最好,是为了保护嫩肉,防止阳光灼伤,这几天可以出去了,到外面游逛游逛。”
这天早晨,天气晴朗,雀翎火布心地想见任凌夷,也知道父亲曾告诉任凌夷符离当地青山绿水,景色迷人,尤其是月亮湖更是美得如天堂。通过这些日子汤药调理,沐青嫂子的身体好多了,完全没了心口病症状了,脸色红扑扑的,每天总是吃了蜜糖似的笑容满面,于是雀翎对沐青说道:“沐青嫂子,您今天脸色贼好,天色也好,不如咱们去月亮湖玩吧?”
“好啊。我也想踏踏青,更重要的是你那心思我懂,你嫂子成全你,静池快去请任大侠,就说今天咱们去月亮湖玩,需要任大侠的陪伴保护。顺便让管管家,准备好咱们的车舆,一起出行。”沐青说道。
雀翎兴高采烈地说道:“那我赶紧去后院找母亲,安排准备好午餐饭篮,拿些糕点小吃。别把嫂子给饿着。”“我看是,别把心上人饿着吧?”沐青笑嘻嘻地说道。
雀翎等七人乘了两辆车舆,来到了月亮湖畔,湖边芦苇荡漾,湖水像镜子一样平静广阔,水天一色,周围峰峦叠嶂倒影水中,远处烟雾笼罩,在月亮湖心岛上,有一座似天宫楼宇,围着石栏杆,红柱青瓦两层楼,四周有檐廊,在右侧小山包上还有座六角亭子,湖光山色,景色迷人。
大家在湖畔草地上追逐游玩,见湖岸有一小码头,停靠着只乌篷船,船上站立着一个船夫,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任凌夷上前问道:“老人家,那对面小岛上是什么建筑?”“是我家老爷隐居修行的烟雨楼。”船夫回答道。
任凌夷又问道:“老人家,我们可不可以到那湖心岛游览一番?”“看你们是大家闺秀都是斯文人,我可以把你们摆渡到湖心岛上去观景。不瞒你说,我这土包子都看得出,湖心岛确实是另一番奇景独秀,要不我家老爷也不会顷家财万贯,建这烟雨楼。”船夫美滋滋地说道。
沐青故意假托怕水,让任凌夷和雀翎两人单独去那湖心岛上去游玩。雀翎给了船夫摆渡钱一百文,船夫双手接过说道:“谢谢!夫人赏赐。”任凌夷和雀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噗嗤一笑。从船夫口中得知,这大户人家老爷姓萧,是镇上的首富,几年前拜一个世外高士为师傅,相中了这里的风水,所以在此求长生不老在此修行,这会儿回镇上自家的庄园办事去了,烟雨楼内只有夫人和女儿在此居住。
船夫划着船桨神秘地说道:“前两个月,镇上流传,这月亮湖高山上来了个武功高强的采花贼,专门掠走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前几天,就有个镇上漂亮的女孩在此湖畔上游玩时被掠走,三天后采花贼又将女孩送回了镇上的父母家,女孩感到屈辱,没脸见人,就上吊自杀了。你们岸边上的那两个女孩都长得漂亮,可别让采花贼看上。”
“那咱俩在湖心岛玩一会儿,就早点回去吧。”雀翎担心地说道。任凌夷“嗯!”了一声。
任凌夷和雀翎为了不打扰湖心岛的主人,二人未去烟雨楼,而是来到了山包上的六角亭子间,一阵凉风吹过,似感到泼了凉水在头上,任凌夷脱下自己的外衣裳,披在雀翎身上,雀翎静静地凭栏远眺,波光潋滟,思绪万千,她不自觉地依偎在任凌夷的肩头,一种甜蜜感袭上了心头,眼前的万般美景视而不见,徐徐的清风两耳不闻,只感到你我心脏撞钟似地跳动,似漂躺在轻浪的摇篮上轻轻地摇晃的快活,两人的魂似乎纠缠在一起,头顶杉树上两只小鸟,互相对歌鸣唱,似也在倾诉着衷肠。
从烟雨楼内传来了抚琴女声吟唱声,把二人惊醒,吟唱道:“我自琼楼凭栏眺,烟雨楼台也虚无;曼妙修身红酥手,满月湖色宫墙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携君共赴天宫阙,抚饲玉兔越万年;海枯石烂心不改,摆柳风度又翩翩。”
在湖畔草地苇席上的漆盘上,已摆放好了水果、干果和松饼、烧麦等糕点小吃,沐青和静池坐在岸边的铺垫上等候。
太阳已然过了晌午,任凌夷和雀翎方才乘船回转,二人远远地看到,从树竹林里像猿猴一样飞跑出一人,来到了坐在岸边沐青和静池的近旁,向沐青喷出迷香,瞬间迷倒了沐青,扛起沐青,蹦跳几下就没了踪影,静池大喊道:“你这挨千刀的,放下我家姐姐,任大侠快救姐姐。”
任凌夷施展飞跳轻功之术,踩水飘飞至岸边,飞奔进树竹林之中,踩着树竹梢,任凌夷寻着迷香味,追了过去,追了半个时辰,飞跳攀爬,来到悬崖峭壁上山腰一个山洞中,这个山洞非常隐蔽,要是没有迷香余味引路,恐怕任凌夷这样高手也很难找到这个山洞,山洞内很宽敞,有些阴暗,但洞内物品看得还很清晰。
任凌夷悄悄地进来,采花贼似乎听到声响,回头看时,任凌夷赶忙躲到了岩石柱后面,又偷偷地探出头来看,见那采花贼,长得身材苗条,连毛胡须,正在弯腰在床榻上脱着沐青的衣裙,正要行不轨,任凌夷从后背腰间扥出了一把飞镖,大喊一声“呔!拿命来!”迅疾蹿出扬手飞镖,采花贼一回头,蘸了剧毒的飞镖正中脖颈,采花贼“啊”了声,慢悠悠地倒下了。
任凌夷来到近前,采花贼趴在了沐青身上,沐青赤裸着上身,任凌夷把采花贼翻拖下到床下,放在地上躺平,然后赶紧给沐青擦拭掉胸前的血迹,盖上了衣裙。
这才起身扫视一下整个山洞,此洞为石灰岩钟乳石石洞,非常宽敞,水瓮、米仓、釜灶、床榻、杯盘碗具等生活家居一应俱全,墙壁上挂着弓箭、狼皮、貂皮等,巡视了一遍未发现还有别的贼人。
任凌夷知道,凡是使用迷香的人,都有解药,否则被施迷香者会中毒身亡,从采花贼身上搜到迷香解药丸,给沐青服下解药,不一会儿,沐青睁开了眼睛,看着任凌夷正在盯视着她,欣喜地说道:“沐青,你可醒了。”沐青坐起,盖在身上的衣裙滑落,露出凝脂般白净的肌肤,任凌夷赶紧背过身子,走出了山洞。
任凌夷观察发现,原来山洞在峭壁的半山腰,上下都是悬崖陡壁,到地面大约十丈高,洞前有棵歪脖阔叶树,采花贼在大树基部拴了根粗绳索,这采花贼上来后,把人和物品吊上来就把绳索收了上来,所以普通人没有绳索根本爬不上来。
沐青吃力地穿好衣裙,回想起发生的一切,又看看躺在床边断了气的采花贼,一切都明白了。“这任大侠,又一次救了自己。”心中萌生出无限的感激之情。
沐青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感到头重脚轻,向洞外走了几步,两眼冒金星,腿一软还是瘫坐在地上,任凌夷听到洞内动静,赶紧过来,双手抱托起沐青到洞外的平垫上,然后跑进洞内找来狼皮、貂皮等兽皮,铺在岩石平垫上,又抱托起沐青到兽皮上放平,说道:“躺一会儿,药劲过了,身体就有劲了。我在你身边守着,你放心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沐青这才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任凌夷看着这娇美的身段,素白的花衣湘裙,高高的云髻,还戴着金钗步摇翡翠,红扑扑白净的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眼睫毛一闪一闪地波动着,飘荡着温文尔雅的香气,透了骨髓的酥热袭上了周身,一只雀鹰从头顶上箭一样划破天空,发出“咻”的哮声,他激灵灵打个冷颤,闪现出国太那盯视的目光和苏荣管家的叮嘱,自己还有艰巨的使命,他拍了下右嘴巴,在大腿上恨恨地拧了自己一下。
他起身又进了山洞,找来苇席盖在采花贼的尸体上。又转了一圈,回到沐青身边,心里在想沐青“我一定保护好你”,眼前的沐青,感觉是儿时母亲的模样,好像母亲复活了一样。浮现出儿时,趴在母亲怀抱的幸福感觉,所以一直奢望着母亲再抱抱,总是在梦里梦到。
他呆呆看着闭着眼睛的沐青,自言自语道:“你不知道,你多像我儿时的母亲呀。在我的记忆里,永远不能忘记,就在母亲死的时候,我还以为母亲在睡觉,她死的时候是那样的安详,最后被装进棺材时,我才感到天塌了下来。我当时认为他们在杀害母亲,就和他们大哭大闹,大打出手,最后他们没办法把我绑了起来,长大了才明白母亲确实去了天堂,永远地离开了我。你要是我的母亲该多好呀,母亲你还能再抱抱我吗?”任凌夷已是泪流满面了。
沐青睁开了眼睛,看到任凌夷伤心的样子,就坐起来说道:“那就我假扮您儿时母亲,抱抱你吧。”任凌夷躺倒在沐青的怀里,沐青伸出双臂搂抱着他。
沐青吟唱道:“拉大锯,拉大锯,姥姥家唱大戏,妈妈去,爸爸去,小宝宝也要去。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哩骨碌滚下来。”
两人这样搂抱在一起不知过去了多久,山下远处竹树林里传来呼叫声:“范夫人!任大侠!范夫人!任大侠!”“沐青姐姐!沐青姐姐!”“沐青嫂子!沐青嫂子!”
二人起来远眺,任凌夷丹田传音喊道:“管管家!我们在这里!”“雀翎小姐,他俩找到了。”
任凌夷对沐青说道:“那棵大树拴着绳索,我们顺着绳索下去。你等着。”他又进到洞中,在洞内一个角落里,看到隐隐约约地发出一丝白光,他走了过去,发现在墙壁上的一个小洞里,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打开后一颗大拇指第一节大小发光的珠子和一串珍珠项链。又在洞口苇席遮盖处,找到了一个竹编的大箩筐。
任凌夷拿着精致的小木盒子让沐青看,只见出来到洞口处,发光的珠子就没有了光芒,而那串珍珠项链,颗颗饱满,熠熠晶光,“这真是因祸得福,孝敬我的儿母了。”“回去可不要瞎说,让雀翎疑心。”于是把珍珠项链给沐青戴在了脖颈上,沐青更增添了几分姿色。
任凌夷把竹编的大箩筐拴好在大树基部绳索的另一头,大箩筐内垫上兽皮,让沐青坐在大箩筐内,然后任凌夷靠着歪脖大树把載着沐青的箩筐放了下去,放到地面后,任凌夷也顺着绳索降落到地面。这时管管家来到了近前,静池也走了过啦,抱着沐青就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