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莫干脆白他一眼。
“而且你没有杀心,在战场上很危险。”
“哦。可得了吧,刚才那人都要服毒自尽了,用得着杀嘛。”姬莫想着有点来气,“正常人谁杀心一开始就那么重啊。我当然知道战场一定会死人,但是也不用非得我动手吧。不麻烦吗,还是嫌祸事不够多?既然在这里注定逃不过生杀的宿命,平时稍微积点德不好吗?”
姬莫吐槽了一番甩开他,扯到伤口,被疼的火气上来:“快走快走。”
东方杰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难为这个人还没有避瘟神一样的躲着他了,再说些什么,也意义不大,他也该平复一下,正常点。
追着陆回塘他们,总算被一群人迎着拖进军医营。
帐子里点着烛灯,两个小姑娘忙前忙后的端水递毛巾,帮着几个士兵止血。
早就听说军医里有张将军的堂妹,所以这里有女生也算正常。
姬莫打量四处,按照指示坐到边上。
“稍等啊,大家坚持一下,我这边一个个看过来,伤势轻的往那边坐。”
看过去,是个穿着白色裙装的姑娘。看她那架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手”,那位堂妹了。
“啊,阿塘是你啊。你等等,我看都是皮肉伤,死不了,我先给你手下那些孩子看看去。”那姑娘这么说着拍了怕陆回塘的肩膀,陆回塘龇牙咧嘴的挥挥手,又拉着一个男军医要药。
陆什长和这军营里的人关系都很好的样子。
姬莫有点佩服。
“伤哪了?我看看。”张環環走来,轻声道。
“背上吗?小郑,拿把剪子来。忍着点,现在没有止疼的药了。”她吩咐着,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剪开一道口子,再将伤口缝合。动作利落,把东西往边上一塞。
“可以啊弟弟,有骨气,还没疼晕过去。”
“也还好吧。”姬莫擦了下额头的冷汗。
“不错不错,我叫张環環,你叫我環環姐就可以了。”张環環很欣赏似的探过头来,“这边辛苦,受伤难免的。你回去好好歇一歇,天亮了就别去校场了,我等下和阿塘说。你年纪挺小吧,怎么会来这里啊?”
姬莫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那边就在喊张環環过去了。
“好啦以后有机会再说,不是姐姐咒你啊,好好活着,才能再见面不是?”张環環笑了笑,神情虽然疲惫,但还是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招来下手收拾东西,自己转头往另一边去。
下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老实人,帮他缠了绷带,又给他塞了几服药,叫他吃了后记得再来这边上药。
姬莫一一应下,那老实汉子就忙不迭往别人那嘱咐去了。
“姬莫,你们先回去吧,天快亮了,没多长时间,抓紧回去睡一会儿。”陆回塘坐那叫张環環给他缠绷带,看见他起身向他喊着。
姬莫点点头,往外走。
军医营里都是血腥味和药味混杂着,还有伤病人哀哀怨怨的絮叨,再加上背上一阵阵的钝痛刺痛,绞的哪怕不在意这些的人也头昏目眩。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归是好受了些。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理智压迫着他什么也不要想,感性也告诉他,和那些队友好歹也没太深的感情,但是偶尔眼前一闪而过那些画面,那些死去的,没了生息的,残破的一切,都还是让人忍不住的胃里翻腾,心里酸楚。
毕竟涉世未深,怎做无情闲客。
姬莫扶住帐篷旁固定在地上的竹竿,一边心里嘲笑着自己无聊的同情心,一边慢慢回忆起曾经和他聊过几句、和他站在对面训练、和他吃饭时坐在一块的同僚。或长或幼,身份地位都不同,说的口音、聊得笑话、埋怨的对象也都不同,可总归是自己见过的人。
草地沙沙作响,四周人影偶尔穿过,全和他一样,无事发生般,自顾自的事。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缓缓抬起头转过去。
东方杰背光站在那里。
“回去了。”
回去了。对,是够晚的了。虽然只有他们几个能回去了。
“能走吗?”
说着要扶他似的。明明自己左手也缠着厚厚的绷带。
姬莫推一把竹竿,借力往后站直,转身就走。
“能走,一起吧。”
东方杰就跟着走了个并排。
姬莫瞥过去,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伤的,看起来还挺严重。皱了下眉头,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一心只往梦里去。
东方杰瞥过去,有些惆怅的移开了目光。
回来的只有他们和白面书生。听说那个红头巾汉子还留在军医那里,许是伤的比较严重,需要复杂些的处置。另一个活着的士兵受了惊,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刚才他们走的时候还昏迷在军医营里。白面书生愁眉苦脸的把自己裹成一团,生无可恋的昏睡过去。他们也各自摸黑找到自己的床,来不及感慨下边上的空空荡荡,就努力往梦乡去了。
睡眠无疑是治愈人的良药。再混乱的头脑,再纷杂的情绪,往往一场梦的时间,就能梳理到让人可以平静接受的地步。
姬莫昏昏沉沉的,一半是伤口刺痛,一半是大脑在抽痛,怎么倒也睡不安稳。迷迷糊糊趴着睡了一会儿,听着有什么声音,又晃晃悠悠的醒过来。营帐里光线很暗,只勉强看得见眼前。外面还没有破晓,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