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娘…”
他听了听,应该是东方杰在说什么。
说梦话吗?
有点好奇,反正也醒了,就想听听他说的什么。
其实也大多听不太清,梦话这种很少有特别清楚的。含糊着,好像在和他娘亲说话还是什么。
“别过来…”东方杰翻了下身,无意识的呢喃,“杀……”
?
姬莫看他翻来覆去的很不安稳,于是摸下床过去想叫醒他。
对面倒是只有他一个人。他脸色惨白的,很痛苦似的,挣扎着醒不过来的样子。
姬莫也是有点吓到,先是小声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反应,就动手摇他。
“东方?醒醒。”
东方杰转过头,倒是不说话了。
可能是快醒了,姬莫也就不晃他了,打算等等看这家伙是要继续睡还是醒过来。要是睡着了,他就也回自己那去再趴会儿。
然后看了看,随手想给他掖下被子。
突然的,东方杰一把拽住他的手,睁开了眼睛。
姬莫有点茫然的抽手,想着算不算自己把他吵醒了。待看过去,发现东方杰是一种更茫然的神情看着他。
刚才他出手的那一瞬间,姬莫分明感觉到了一丝杀意,只是还没有细察,杀意便消失了。感觉这个人梦里都那么恐怖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现实,是什么日子里讨生活。于是想着有点同情,轻轻道:“是我,你睡吧。”
东方杰没反应过来一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松开的手,好像想试探什么一样,缓缓往上抬。然后又突然收回手,大梦初醒一样定了神。
“抱歉,是我说什么梦话了?”
他扶着床坐起来。
“你还有这个习惯啊。”
姬莫看他清醒了,也就坐到他床上。“梦到什么了啊?噩梦?”
东方杰迟疑了会儿:“一点往事。”
又想了想:“也都过去了。”
姬莫点点头:“那就别想了。估计也快天亮了,你等下出去吗?”
“去看看什长吧。而且应该还会有人有事问我们。”
姬莫不置可否,捋了捋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挂到耳后。
微微的亮光从帐篷四周渗入,稍稍明亮了些里面。
“你刚入营的时候,好像扎了个小辫子,和马尾绑在一起?”
东方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想起来,他们认识之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之前在登记时也大致的看过同期的士兵。因为姬莫当时穿着一身红袍,还扎着那样的算是精致的头发,与周围人有些不同的惹眼,所以他在上船时就注意到这个人了。后来也没想到同队,更没想过有什么交集,今夜那么多事扰乱,又噩梦里逃生,反而以前的记忆更加清晰。
“是啊,我在家的时候,我姐比较喜欢给我这么扎。”姬莫摊摊手,“哈哈,说来惭愧,我自己倒是不会那么扎。”
“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吧。”
“还好吧。”姬莫想了想,“我姐,她对我是挺好的。当初也是她支持我来这边,帮了我很多忙。”
“你来参军,是因为自己想来?”
“自愿报名的当然是自己想来的。”姬莫皱了皱眉:“我当时想的比较少,只是觉得,来参军算是实现点我的抱负吧。有点在家里待不住,何况还是两国征战、国家动荡?大概,有点好笑的说,是想‘壮士慷慨赴国难’吧。”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
东方杰有点一言难尽,等他笑够了,说道:“也许你不来才更好。”
“不一定啊。虽然我见到了这里的残酷,见到了惨烈,见到了生离死别,甚至以后也可能会亲手葬送别人的生命。但是,冥冥之中可能也有注定吧,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可能是我们这一代没赶上和平的人的宿命,既然是宿命,哪怕再绝望,也会有希望,说不定哪天,我们就打赢了战争,可以回家安享生活呢。”
“天真了。”东方杰探叹口气。
“我天真,你好到哪去?”姬莫笑道:“你多大,和我差不多吧,你又为什么过来。”
“常宁三年腊月。”
“好吧,你居然比我还小八个月。那你才是,从军为了什么,想不开?”
“你想的开。我只是,有非来不可的原因。”
东方杰垂首,神情有些看不清。
姬莫也就不再追问,拍了拍床铺站起来。
“你还睡得着吗?”
东方杰摇摇头有些苦笑。许久没有想起来的事,被今天那鲜血描摹的场面唤醒,慌了神,差点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黑夜,他从来就觉得黑夜让人安心,至少可以遮盖太多的不想看见,只是没想到,梦里还是那个白天。
“我坐会儿吧,天快亮了。”东方杰理了理被子,调整了一下位置,坐到床边。
“哦好。”姬莫点点头,“那我再去躺一会儿,等会天亮了你叫我一声?”
“好。”
踟蹰了一下,姬莫就挪去自己那边,趁着还有会儿时间,扑倒床上闭目养神。
白面书生哼哼唧唧的踢开被子,随后又是绵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