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牵着张晃的手走出颖王府,门外是人头攒动的神策军,和两位神策军中尉。前排有些胆大的丘八,将头使劲前探,小声议论着这位未来天子的面相,仇士良听到嘈杂之声,朝队伍里扫了一眼,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来下雪了啊。”雪花落到张晃的头发上,让他打了个喷嚏。
“去给先生加件紫袍。”李炎吩咐身边的宦官。
李炎面朝两位权宦,问道,“不知仇中尉和鱼中尉率禁军前来,所为何事?”
仇士良长相魁梧,但面相阴鸷,透着一股寒气。他此刻背负双手,端详着这位自己亲手挑选的未来的大唐皇帝。在继承顺位上,李炎本来排在太子成王和皇弟安王之后,但这两位各自有枢密使和丞相作保,神策军贪图拥立之功,于是把主意打到了颖王李炎身上。
虽然平日并不与宦官结交,但李炎性格豪爽,喜欢游猎,更为禁军所喜,况且一个耽于玩乐的皇帝,自然好过一个喜欢儒士的皇帝。仇士良想起性格大异于李炎的当今皇上,以及那场自己几乎送命的甘露事变,仍然有着后怕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这位皇帝即位了,一定要让他多打马球,多享受宴会之乐,少见儒生,我也少点烦心事。
想到这些,眼前的李炎顺眼了许多,仇士良笑道,“陛下病重,吾等奉旨,迎颖王为皇太弟。为恐朝中有奸佞趁机做乱,因此带了一些神策军精锐,来为皇太弟护驾。”
李炎回到,“仇中尉和鱼中尉有心了。如此,我便出行。”在说到仇中尉三字的时候,李炎特意加重了语气。
仇士良和鱼弘志都对李炎高看一眼,处变不惊,倒是有帝王之风。仇士良见李炎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也明白这份拥戴首功,自己是拿到了,他脸上得意之情显现,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李炎身后的张晃,疑问道,“不知这位是?”
“是王妃刘氏的族弟张晃,也是和我研习玄门的道友。”
刚才看李炎对张晃甚是尊敬,口称先生,又说出道友族弟这样的不经之谈,仇士良猜想,这个白净无须的小沙弥,估计是李炎养在寺庙的男宠,哪里有半点道士的样子。没想到颖王喜好男风,这也是和他的哥哥全然不同。
想明白个中关节后,仇士良皱起眉头,面向张晃问道,“既然修习玄门,不知先生可否帮我和鱼中尉相一相面?”这句既是试探,也是朝李炎提个醒,让这位皇太弟不要觉得自己年事已高就好糊弄。如果这个男宠能够恭维自己几句,那也可以暂且放他一关。
张晃知道仇士良对自己起了疑心,略一思索,便说道,“仇中尉和鱼中尉自然是大富大贵之相,本月是五行轮回之时,不利在杨刘二字。而在今年,两位中尉的紫气自西来,沴气自东来,中尉只需稳住根本,提防东边的不祥之气即可。”
听完张晃这番神棍言论,仇士良和鱼弘志都是眼前一亮。在仇士良的解读里,所谓五行轮回,自然是皇位交替,而自己拥立李炎平稳过渡最大的阻力,就是宰相杨嗣复,后宫的杨贤妃,以及枢密使刘弘逸,这就是张晃所谓的杨刘了,至于东方的不祥之兆,指的则是一直和自己作对的昭义节度使刘从谏。
这寥寥数语,便指出了这几天自己心里焦虑的根本,仇士良的脸色好了不少,不再怀疑张晃修道的身份,对张晃恭敬地说道,“多谢先生点拨。”
李炎见张晃过了这关,也是松了一口气,询问道,“张晃可否一同前去宫中?”仇士良迟疑了一会,回道,“非常之时,如无官身的话,先生还是在颖王府候着吧。”
见仇士良拒绝,李炎也没有坚持,只是和服侍自己的宦官叮嘱了几句,又将腰上的佩玉解下,交给张晃,“这玉佩是我心爱之物,乃是一位修行天书的真人所赠,先生务必为我好生保管,不可让你我之外的第二个人窥探。”
也不等张晃反应,李炎便很熟练地上马,和仇士良等人一齐消失在张晃视野。看着李炎随着禁军走远,张晃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想着今天的遭遇,一时愣了神。
不说李炎知晓未来事情走向后,胸有成竹地奔向皇帝之位。却说仍然没有明白情况的宦官,得了李炎的吩咐,将张晃带到府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