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死之前的意识回流吗?张晃躺在地上一阵迷糊,睁大眼往上看,发现一个汉子捂着后脑勺,表情痛苦不堪,而一个年轻的宫女手里拿着一块花园的废砖,表情惊恐的站在另一边,显然是刚刚这快砖头救下了他。
额头流血的汉子往前走出半步,还想制服两人,但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人只能抛下张晃和宫女,朝另一边跑去,留下身后的一条血迹。
张晃站起身,想追上这个差点勒死自己的人,但还没站稳,又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掐住他的人中,睁开眼睛,发现是田桥着急的神色,“张先生,你醒了?”
“田桥,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张先生,你还活得好好呢。”回答他的却是清脆的女声。张晃看到,在田桥的身边,站着救了自己的宫女。那宫女鹅蛋脸,肤色白皙,脸上有着喜悦之情,看着自己,像是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事物。
田桥告诉张晃,这位宫女刚刚来这儿如厕,正好看到有人用勒住张晃,便用砖头拍到了那人的后脑勺,还大声求救,田桥听到喊声,从外面冲进来时,发现那人已经越墙而走,不知所踪。
“越墙而走啊。”张晃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是被高手惦记上了。他花了一些时间站起身,并确认自己不会再摔倒后,对田桥和宫女深深地行了个礼,“谢谢两位救命之恩。”又转向那位宫女,问道,“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宫女淡然道,“奴婢无名无姓,先生不需记得。”张晃这次看的更加仔细,这宫女正是春光烂漫的年纪,但眉眼间却有着风霜之色,行为举止,也有着不俗的风范。张晃没有来由地感叹了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田桥并有听懂张晃随口吟出的千古名句,宫女却是好奇地问道,“听这位田君说,先生是当今嗣皇帝妃子的族弟,并且深得这位未来天子的信任。此番大难不死,必是位极人臣,享尽富贵。不知道为什么先生要说,和奴婢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张晃叹了口气,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已经发现自己在这晚唐险恶的政治里越陷越深,如今面对这位少女的疑问,他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感慨。他所谓的沦落天涯,自然是从安全富足的现代,来到了这个兵荒马乱,无法保证生死的晚唐。但这番心思,又怎么好此刻说出。
思索了片刻,他说道,“这深宫之中,哪有长久的富贵。今天有人要用绳子来勒死我,明天或许又有人要用别的手段来取我的性命。这皇城对他人而言是富贵,我沦落至此,怕是没有半天的安分日子过了。可知这大明宫里,恐怕只有宫门的石雕是干净的。”这番惊世骇俗之语,田桥和宫女听得嗔目结舌,但又无法反驳。
看着对面两人木然的神情,再想到今晚来此的主角文宗皇帝,张晃产生了一些怀古之伤,“太和八年,神策军诛杀李训、郑注,血洗禁宫之事,你们可知晓?”
田桥干脆地回答道,“奴只有所耳闻,不知其详。”
宫女则是摇了摇头,神情却有掩饰不住的惊恐,语气则是坚决地如同要甩掉什么梦魇一般,“那时奴婢尚未入宫,因此不知。”
张晃留意到这个细节,却也是不动声色,继续说道,“郑注、李训之流,当时天子宠幸之盛,一时无二,但一朝不慎,身死族灭。多少大族的富贵,在那一年付之一炬。这李唐立国以来,有多少天子宠臣,已经长埋在这杂草之下了。”
田桥和宫女听着张晃几近谋逆的言语,低头望着地下,沉默不语。
“姑娘,鄙人张晃,我们还会见面的。”意识到自己实在说的太多,张晃转身,便在田桥的搀扶下,回去参加文宗的葬礼。
走了几步,宫女突然小步跟上,她看着张晃的眼睛,说道,“先生,奴家名叫无双,在仙韶院做事。”
张晃嘴里重复了一遍,“无双,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