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办葬礼的太极殿中,大行皇帝李昂的大敛奠正在进行中。此时的李炎已经去掉了嗣的前缀,成为大唐王朝名正言顺的皇帝。在几天前,他不过是一个热爱游猎马球的富贵少年,而现在则是杀伐决断的天子了。但在正式行使权力前,他还需要先履行完对逝去权力的祭奠。
在太极殿的东间,随着礼仪官的引导,李炎先哭,随后宗室百官哭声一片。
但夹在这哭声之中,张晃发现,仇士良中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这奔丧的人群之中。
难道,仇太尉也尿遁了?
此时,在殿外不远处的偏厅里,仇士良打了个喷嚏。
“阿耶,正月天寒,是否再加件衣服。”在仇士良面前,一位年轻宦官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仇士良摆摆手,“你们是说,刺杀天子身边那小子的人抓到了?”
此刻向仇士良汇报的,正是他的长子仇从广和张晃的老熟人马元贽。是的,唐代宦官是有老婆和养子的,这也是宦官世家形成的原因。仇士良共有五子,除次子仇亢宗外,其余四子均是宦官。而马元贽所在的马家同样是宦官世家,并且和仇家几代通婚,关系异常密切。
马元贽在上司仇士良面前执晚辈礼,恭敬异常,小心翼翼地回到,“是的仇公,那日我带着禁军仔细搜查了贼人最后消失的地点,一直没找到他的踪迹。最后是在宫门附近,有一个汉子穿着后宫服侍宦官的衣服,说是要出宫采办,差点骗过了守卫,还好是我知道他是越墙而走,伤到了脚,所以见他走路不太方便,又神色可疑,就将其抓获了,脱下裤子一看,果然不是宫里的人。”
仇士良点点头,接着问道,“可审了?”
“审了,这浑人遭不住大刑,全招了,他原本是混迹坊市的恶少,是光王给了一些钱财,叫他随队伍进宫,寻机会抓住这张晃,套些话出来。”马元贽说出让仇士良有些意料之外的结果,内心却是洋洋自得,抓到光王这条大鱼,又有张晃的保荐,这次天子心中对自己的看重一定少不了。
仇从广额头却是有些出汗,毕竟他平日也受过光王不少的钱财贿赂,为防止仇士良怀疑,当下更加要表明决心,“阿耶,事关重大,是否要送到大理寺细审,再向陛下禀明,也是我们神策军功劳一件。”
“出息!”仇士良用眼睛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记住,你阿耶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不需要这些小事来锦上添花。还有,神策军拿的人,大理寺还没资格来审。”
“那阿耶的意思是?”
“让这人写份口供,取他身上个好辨识的事物,和口供一起送到光王府去。至于这个刺客,把尸体送给大理寺就行了。”
仇从广连声称是,刚刚所说的送去大理寺不过是担心被阿耶怀疑上,毕竟自己是背着仇士良收钱的,他原本也不希望这件事扯上光王,否则供出他收受贿赂之事,自己也要被牵连进去。仇士良这么处理,无疑是让仇从广的处境更加进退自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