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日,新君李炎再次召见了张晃,并且复述了大理寺和仇士良的言论。
如今的张晃不再是白身外戚,而是借外戚身份进入官僚阶层的天子近臣了。在皇帝即位后的恩旨中,张晃晋升为从三品的银青光禄大夫。在这之前,张晃谢绝了李炎在朝中任职的邀请,目前朝中的水太深,他作为刚刚来到长安的穿越人士,还不想趟这混水。
银青光禄大夫是散官官衔,相比有相应职务的职事官衔,散官仅仅是一种象征等级的称号。张晃不用入朝任职,同时又能经常出入禁中,是目前理想的位置。二期虽然是光禄大夫中最低的一级,但银青光禄大夫也是从三品,已经是许多唐朝官吏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官阶了,可见李炎对张晃的看重。
“这死的,有些蹊跷了。”银光禄大夫张晃此时听完事情的经过,皱了皱眉。
“是禁军先拿到刺客,之后将尸体交给的大理寺。”李炎语气平淡地说道。自从登基仪式和大奠敛之后,大局已定,李炎也变得更加从容起来,但眼神里,也开始藏着更深的心思。
张晃自然明白,即使没有了人证,但是李炎也需要一个除掉杨贤妃的理由,作为之前储君之位的争夺者,安王和陈王只要活着,对李炎的帝位就是威胁。至于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对仇士良和李炎已经不再重要。
相比光王,杨贤妃、安王和陈王都是当下更实际的威胁。虽然李炎也恼恨光王日后夺宫的阴谋,但在和仇士良的沟通中,这个老谋深算的权宦明确拒绝了李炎处置光王的试探之举,这让李炎更加投鼠忌器,不好轻举妄动。
“臣有一言。”
“但说无妨。”
“安王和陈王,毕竟是陛下手足。”
“朕会给他们留个全尸的。”
“可是陛下,自太宗玄武门事变以来,本朝帝位更迭,少有不血溅宫闱的,就算为子孙计,也应该留安王和陈王一条性命。”
李炎皱起了眉头,“如果当初不是仇士良拥立朕,现在被杀的就会是朕。而且朕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难免不会心生歹念。按天书所说,连光王这个贱婢生的,都在日后觊觎皇位,更不要说安王和陈王这两个更有威胁的。”
“陛下,既然有了天书相助,我们就不该再被注定发生的事情牵着走了,不杀安王和陈王,让外朝看到陛下的恻隐之心,正是我们做出改变的第一步。”张晃俯身,小声说道。虽然已经感觉到李炎的语气越来越不悦,但张晃仍然坚持说出自己的观点。此刻连他自己也觉得内心发抖,不知道什么力量驱使着自己搀和到这天子家事中来。
“不要以为朕登基完毕,就万事大吉,你的位子也就稳了。永贞内禅,顺宗不过做了八个月皇帝,王叔文有拥戴之功,顺宗即位后权势比你大得多,但也很快被贬到莽荒之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要想位子坐得安稳,就必须剔除一切可能的威胁。”
“可是陛下,跳出一朝的兴衰循环,未必没有更高明的解决办法,在臣曾经生活的年代...”
“不必说了,”李炎打断了张晃的说辞,言语里带着帝王的威严,“张晃,我不管你是来自你所说的未来,还是什么桃花源这样的避世之所,在这大明宫里,就得按大明宫的规矩行事。不杀安王和陈王,朕不会同意,神策军也不会同意。那些派杀手的人,也不只有一家。朕保得住你一时,但保不住你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