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李炎,正在田桥和张晃的陪同下在这大明宫中散步。张晃颇为关切地问道,“不知这几日,中枢可有事端?”李炎回答道,“目前倒是无事,但枢密、宰相和两中尉,面上恭敬,各自的小动作都是不少。”
张晃道,“风雨欲来风满楼。”又走了几步,张晃颇为诚恳地说道,“陛下初登大宝,现在还是萧规曹随,不要有大的人事变更好。”这句劝谏,自然是担心李炎读了《旧唐书》后,对政事的干预太过心急。
这句话显然也是戳破了李炎的心思,他最近就有替换枢密使与宰相的心思,并且对于未来可知的几桩变动也想早做准备,但又担心打草惊蛇,反而弄巧成拙。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偶尔表露于朝堂,甚至他能感觉到仇士良等人心中的疑惑。
田桥却是听着两人对答一头雾水,自从上次见过光王太妃之后,他就定期会通过各种渠道泄漏一些信息出去。但唯独对于张晃的信息,他一直有所保留,此刻见张晃似乎能够明晰天子心中所想,并且预知未来之事,他也是心中踌躇,不知该不该和自己的姑母透露。
三人各怀心思,突然前面不远处传来争吵声,打乱了蔓延的思绪。
“何事喧哗?”李炎问道。
“回大家,是内园使和宰相杨嗣复争吵起来了。”田桥探查了一番,禀报道。
看到皇帝前来,正在争执中的两人都分别行礼。杨嗣复情绪看上去颇为激动,胡须一颤一颤,向李炎禀告,“陛下,内园使仇从广见宰相不避马,气焰嚣张,请陛下整治!”
张晃在李炎身旁,对杨嗣复气急败坏的态度有点吃惊。从宪宗朝至今,外朝的牛李党争已经蔓延数十年,牛党以牛僧儒、杨嗣复等人为代表,李党的代表任务则是李德裕等人。在甘露之变后,文宗重新重用牛党官员,而杨嗣复则是文宗朝后期牛党的领袖。只是牛党领袖杨嗣复,一向对于宦官并不强硬,今天的态度确实有点反常。
李炎也是眯了眯眼睛,仇从广是仇士良的养子。在仇士良拥立自己成功后,两位宰相一直惊恐不安,杨嗣复这次是抓到了把柄,想要敲打仇士良,但更重要的,还是试探自己对他的态度。
李炎还没说,仇从广先开了口,“大家,奴是大家钦赐的供奉官,按例可不避道。”
张晃对仇从广的态度也是有些压抑,仇士良的儿子果然气焰嚣张,一个内园使就敢骑到宰相面前拉屎。不过供奉官确实是唐代后期对宦官的一种加官,杨嗣复训斥道,“你要是传陛下的命令,自然可以事急从权,如今私处,怎么可以不避宰相!臣请天子脱去他的官府,配给南衙当贱役。”
见杨嗣复要皇帝将自己打入冷宫,并且有规章可循,仇从广慌了神,不由得感到杨嗣复用心的恶毒,跪在地上求李炎开恩。李炎也犹豫了起来,杨嗣复是支持安王的宰相,是自己未来清理的对象,但这次要是太偏向仇从广,也会被外朝认为自己软弱,仇士良就更容易插手朝中失误了。
“供奉使仅是不避宰相,就发配南衙,是否赏罚过重?”
正在众人拉扯之间,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并且越来越近。只见仇士良穿着官服走进,并且向李炎行了个礼。